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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b7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红楼之扶摇河山 > 第六百八十二章 私情掩家祸
    荣国府,凤姐院。

    那日王熙凤收到家中太太来信,对帮忙收藏甄家大房财物,一直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自小长在豪门大族云集的金陵,见多了世家败落之际,藏匿金银以图后路的典故。

    所以对这样的事情,并不觉得突兀和离奇。

    她听过许多传闻,这些自知败落的世家,最终都是在劫难逃。

    或是满门无存,血脉断绝,或是发配边塞,客死他乡。

    他们事先藏匿的金银财物,多半都会成为无头公案,最终白白便宜纳藏之人。

    也正是这样的认知,让王熙凤生出一些贪婪觊觎之心……

    ……

    王熙凤虽是金陵王家长房嫡女,但她的父亲才能平庸,一辈子一事无成,远不如叔叔王子腾出色。

    所以王熙凤父亲那一房,从来都是过得不太得意,甚至被族人多有轻视。

    她又是生来要强的性子,在这种寂寞旁落的氛围中长大,反而压抑出更多的欲望和渴望。

    她从小就爱亲近利害强势的姑姑,王家上代的嫡长女,如今荣国府二房的王夫人。

    她最终也是靠着王夫人的撮合,才能嫁入神京贾家,成为荣国府长房长孙媳妇。

    这也是王熙凤刚入贾家之时,能得到王夫人信任倚重,让她替自己代管府邸的原因。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因为贾琮的崛起,荣国府大房和二房会发生巨大变故。

    当贾琏获罪发配,失去承爵世子身份,王熙凤在贾家的地位,也随之跌至谷底。

    王夫人因二房获得承爵希望,终于向这个一贯器重的内侄女,露出真实面目和爪牙。

    只是王夫人高兴太早,事情最终峰回路转,大房贾琮继承荣国爵位,王熙凤跌至谷底重新翻身。

    经过这一番起伏变故,这对昔日同声共气的姑侄,撕破脸皮,分道扬镳。

    虽然眼下王熙凤有贾琮撑腰,重新掌管荣国家务,她依然是昔日威风八面的琏二奶奶

    但贾琏彻底败落,已经让她形同活寡,她还能真的和以前一样?

    一个见过黑暗的女人,心中多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某种对于未来的不确定,衍生而出的恐慌和不安感。

    就像是一个溺水得救的人,内心深处总忘记不了窒息的恐惧,总要下意识抓住更多的依靠和凭仗。

    如今贾琮身负双爵,官威隆重,王熙凤在家门权势上,可不敢有半点奢望。

    于是内心不安的渴望,更多寄托到对钱财的向往。

    王熙凤知道甄家在金陵的豪富,对甄半城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所以甄家大房防身立命的十几箱财宝,其中份量必定十分惊人。

    只怕能抵得上大半座荣国府,不得不让王熙凤动心……

    在旁人眼里,大房继承荣国府爵位家业,王熙凤得以重新执掌荣国府,必定是志得意满,别无所求。

    只有一直守在王熙凤身边的平儿,明了自己奶奶经历波折之后,对于钱财似乎愈发炙热……

    但是,王熙凤虽觊觎甄家大房的财货,却也没到丧心病狂,不顾一切的地步。

    或许,她对自己眼下的境况,还算比较满意,并不想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所以心中还存些许谨慎。

    而且,在贾琏入狱获罪之后,贾琮曾告诫过她,将放印子钱和包揽诉讼之事及时斩断,以免招致祸患。

    王熙凤从此事上面,也能估摸出贾琮的心思,沾惹甄家大房财货之事,他必不会赞成……

    正因为这些纠结的念头,让王熙凤对甄家之事,有些举棋不定。

    如今薛姨妈正提起南边之事,让她想起薛家在金陵的根底,比起贾家和王家,可是愈发深厚。

    自然比自己阂于内宅的娘家太太,要知道更多金陵城内的根底……

    ……

    平儿听奶奶突然问姨太太这等话语,她也是心思聪慧之人,自然一下就猜到她的心思。

    正在和宝钗说话的五儿,听到王熙凤说起金陵甄家,一时也留意起来。

    因为金陵甄家二房三姑娘,可是差点就和她的三爷成了姻缘。

    虽最终宫中赐婚未成,但三爷和甄家却有了渊源,如今王熙凤突然提起甄家,不由得五儿不留意。

    薛姨妈听了王熙凤的问话,微微一愣,说道:“凤丫头,你怎么突然打听起甄家的事?”

    王熙凤笑道:“正好家中太太来往书信,凑巧提起甄家的事情。

    加上甄家可是差点嫁了闺女给三弟,两家多少有些情分,自然对他家的事关心些。”

    薛姨妈叹道:“最近甄家的事情,在金陵闹得沸沸扬扬,也怪不得大嫂子都听到风声。”

    王熙凤说道:“姑妈是知道家里太太,她一向都是安居内宅,不大管外头的事。

    她虽在信中提起甄家的事情,不过也是简单闲话几句,并不清楚其中根底究竟。

    姑妈在金陵人面广阔,必定是知道其中来由的,不知这甄家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

    薛姨妈说道:“因我家在金陵还有不少生意,几家店铺掌柜每月都要上报账目,来往书信。

    且这些店铺和甄家都有生意往来,两家的管事伙计经常走动,所以对甄家的事情,比旁人更清楚些。

    甄家的事情从源头上讲,还得到去年八九月的时候,甄家大房长子甄世文,被锦衣卫查出私运火枪。

    而且事情还不止于此,最后还查到甄世文甚至牵扯火枪私造,那可是杀头造反的大罪!”

    王熙凤听到造反两字,唬得脸色不禁微微一白。

    薛姨妈继续说道:“正当官府要拿问甄世文,没成想他突然被人杀死了,听着怪吓人的。

    官府查了许久都没找到凶手,这事情也就成了无头公案,现今都还悬在那里。

    算当时的日子,琮哥儿正好在金陵办差,他必定也是知道这档子事的。”

    王熙凤听了薛姨妈这番话,心里已开始害怕。

    她实在没有想到,私藏金银的甄家大房,居然出了这么多吓人的事情。

    又是造反又是杀人,怎么听都是险得很。

    如今又这般不远千里,生生把家底送到神京收藏,明摆着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自己难道要沾惹进去?

    ……

    王熙凤问道:“姑妈,既然那大房公子死了,火枪案子不就死无对证,怎么甄家现下还这么狼狈?”

    薛姨妈说道:“世上哪有这么轻巧的事,自从琮哥儿靠着火枪的厉害,在辽东平定了女真。

    皇上对火枪这物事,可是极其看重,民间私造火枪,是形如谋反的死罪。

    甄家大房少爷牵扯私造火枪,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没了。

    再说私造火枪这么大的事,甄家少爷一个人也办不成,必定还是有同谋的,朝廷岂能轻易放过。

    只是甄家少爷突然死了,官府也没找到实证,皇上又顾及甄老太妃的情面,才没有马上发落甄家。

    只是去年冬末,金陵来了位锦衣卫王千户,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到任之后就翻查甄家的案子。

    那会子宫里的甄老太妃升天,甄家从此没了庇佑。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朝中无人,人走茶凉。

    那姓王的千户没用多久时间,就把甄家少爷旧案查出许多底细。

    他还借故封了甄家多处店铺,连甄家大院都被锦衣卫闯入搜查。

    甄家大老爷可是正三品高官,在金陵城很有威望,即便如此,还被锦衣卫叫去问话,丢尽了颜面。

    如今金陵城中传言,甄家是江南大族,又有甄半城的匪号,家中更是金银如山。

    他家的人要是作乱,只怕整个江南都会不安定。

    皇上要拿甄家开刀治罪,以儆效尤,防着以后有人还敢私造火枪,对朝廷生出不敬之心。

    我们几个店铺掌柜来信,多少都提起这件事,现在市面上都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甄家必要被抄家治罪,说不得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王熙凤听了这话,脸上微微发白,原本以为甄家最多罢官,如今听着离灭门都不远了。

    按着自己姑妈的说法,甄家这是犯了宫里的忌讳,被当今皇帝盯上了。

    此时她心中已有些埋怨母亲,太太人在金陵住着,多半是没搞清楚这些底细。

    不然她也不会在信里轻描淡写几句,就让自己帮甄家办事……

    ……

    一旁五儿听了薛姨妈这话,俏脸也变了颜色。

    心中想着甄姑娘前些日子离京,算日子必已回到金陵,甄家要被抄家灭门,她岂不是也要遭殃。

    五儿是贾琮的贴心丫鬟,别人不知道贾琮的心思,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这位甄姑娘差点就和三爷做了夫妻,虽然两人姻缘未成,可却结下实在的渊源。

    甄姑娘对三爷极为用心,三爷但凡有喜事,甄姑娘都会精心备礼到祝。

    三爷常穿的一件袍子,听说是三爷离开金陵的时候,甄姑娘亲手给他做的。

    姑娘家给爷们做针线衣服,那可是非同寻常,即便没有宫中赐婚,三爷和这位甄姑娘也不简单。

    那天三爷送甄姑娘离京,一去就去了大半天,那得说多少体己话……

    五儿觉得姨太太今天说的事情,自己回去一定要告诉三爷,让他心里有数,或许还能帮上甄姑娘。

    ……

    薛姨妈说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又不为讨生活糊口,手头银子挣多挣少,不是大不了的事。

    凡事无功无过,安安稳稳,这才是长远之计。

    我前几日就已给金陵各店铺掌柜去信,让他们尽快了结和甄家的生意,不要留下什么首尾牵扯。

    即便和甄家生意往来之间,有些款子一时收不回来,也就不要了,就当是破财消灾。

    这种要命时候,要和他们家纠缠不清,说不得就要受连累,给自家惹出大祸,那可是不值当!”

    原本薛姨妈母女来看望王熙凤,一帮人只是闲扯唠嗑。

    没想到王熙凤话题引到金陵甄家,引得薛姨妈说出这番惊悚的言语。

    听得在场的宝钗等年轻姑娘,心中都有些紧张害怕。

    平儿听着这些话,倒觉得姨太太这些话,说的正是时候,一双盈盈妙目不时打量王熙凤的神情。

    她见自己奶奶听了这些话,脸色已有些发白,平儿不禁松了口气。

    希望自己奶奶就此知道里头风险,万不可招惹甄家大房的事。

    不然真的因此惹出祸事,只怕会连累到三爷……

    ……

    薛姨妈见自己闲话一通,王熙凤不知为何脸色有些不好。

    问道:“凤丫头,你气色怎么有些不好,可是坐久了累到。

    我也是过来人,你这个时候可是要万事小心,要坐久腻味了,就去床上歪着好好休息。

    闲话我们也说了,我们就不吵着你了,明日再来看你。

    还有一件事,大嫂子怎突然来信提起甄家的事,你可写信告诉你娘,这个时候可别和甄家往来。

    即便金陵各家有些老交情,也不要赶这时候往上凑,免得惹上是非……”

    王熙凤有些心不在焉的胡乱应了,等到薛姨妈和宝钗都走了,五儿因午后无事也回了东府。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之时,平儿说道:“奶奶,方才姨太太的话,说的都很在理。

    甄家的事情听着险得很,他们家大房那十几箱东西,可是烫手的山芋。

    我就觉得奇怪,他们家不是有两个姑娘嫁到神京,我知道的就有一个北静王妃。

    甄家大太太不找自己姑娘藏箱子,怎么单单看上我们家了?”

    王熙凤沉吟片刻,说道:“我懂你意思,你给林之孝家的传话,让她和她男人这几日盯紧门户。

    如果甄家的人上门拜访,不要轻易放入府中,等回了我再做道理。”

    ……

    薛姨妈和宝钗刚刚出凤姐院子,宝钗脸上若有所思。

    她本就是细腻聪慧之人,想起方才王熙凤问话的神情,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说道:“妈,你没有觉得奇怪吗,凤姐姐是有意提到甄家,像是特地打听他们家的消息。”

    薛姨妈说道:“我自然听出这个意思,我那嫂子可不是精明人,多半她在金陵和甄家有了来往。

    不然不会大老远来信,特意提到甄家的事,凤丫头还因此留了心思,特地拐弯向我打听。

    说不得这其中必定有事,我方才有意将事情说的险些,让凤丫头知道其中轻重。

    不过我也没有一味瞎说,从金陵传来的消息,甄家这次只怕要倒大霉的。

    贾家不要轻易沾惹上,这才是正道理,不然要是闹出事情,我们薛家都不安生。

    再说那甄家三姑娘可和琮哥儿闹过婚约的,甄家这会出事,这两家从此断了关联,那才是好事。”

    薛姨妈看了女儿一样,说道:“我也是为你着想,琮哥儿桃花太盛,少招惹一个也是好的。”

    宝钗听了这话,俏脸一红,说道:“瞧妈这话说的,怎么又扯到我头上。

    妈想的这些都是没影的事,难道和琮兄弟相好的姑娘,你还都能拦了不成……”

    薛姨妈听了女儿这话,也觉得一阵头疼。

    那琮哥儿的确是没挑的人物,可就是门槛太高够不上。

    如今只是一个甄三姑娘,将来只怕糊涂账也少不了。

    自己女儿已过了及笄之年,怎么都赶不上趟,再这样拖下去,都不知道以后怎么收场……

    ……

    伯爵府,黛玉院。

    夏日炎炎,正屋绣楼,庭院深深,修竹成林,青翠葱郁,清风吹拂,婆娑摇曳,平添清凉。

    屋里通风之处,摆着一张湘妃竹黑漆描金菊纹靠椅。

    这等精致典雅的江南造物,两府之中,只有黛玉屋里才会常见。

    黛玉穿淡黄暗花对襟马甲,白色圆领小衣,下身月白色长裙,清新俏美,楚楚动人。

    她正倚坐在靠椅上,手中拿着一份书信,仔细翻阅浏览。

    紫鹃端红漆茶盘进了房间,里面放天青汝窑盖碗,沏了扬州寄来的云雾尖香茶,虚掩盖碟边缘烟气缭绕,茶香沁人心脾。

    她将盖碗放在靠椅旁小几上,笑道:“姑娘看的这样出神,林老爷说了什么要紧事吗?”

    黛玉说道:“父亲信中说最近公务繁忙,两淮盐枭横行,私盐事危,朝廷盐税征收艰难。

    如今九边大同之地,残蒙掠边越发频繁,朝廷在整顿军备,两淮盐税一向是朝廷要紧进项。

    父亲言辞之中,听得出他忧心忡忡,实在让人有些担心。

    好在上次三哥哥请了张神医诊治,给父亲也特制了对症药丸,如今身子比以前好转许多。

    不然父亲这般点灯熬油的操劳,我真担心他会累垮。

    有时候我真想父亲早些致仕,也能好好荣养身体。

    我小时并不懂外头风浪,如今听三哥哥常聊官场之事,才知两淮巡盐官职,其实颇有凶危……”

    紫鹃只是个小丫鬟,并不懂这些官场之事,听得多少有些迷糊。

    黛玉继续说道:“父亲信中还提到金陵甄家之事,听说金陵那边闹得有些厉害。

    扬州离金陵不算远,父亲在陪都有不少同年和故旧,所以对那边消息十分灵通。

    父亲说甄家怕要出大事,他知道三哥哥和甄家有渊源。

    让我得闲提醒三哥哥,对甄家之事多谨慎留意。”

    黛玉这回的话语,紫鹃倒是听懂。

    问道:“林老爷的意思,是担心三爷因甄三姑娘的缘故,和甄家生出牵扯,招惹是非祸事?”

    黛玉听了点了点头,紫鹃说道:“姑娘可要赶紧提醒三爷,我听说甄姑娘可稀罕三爷了。

    她又生的好人物,保不齐三爷就心软,做出什么过头的事。”

    黛玉笑道:“你倒会给他操心,我却不想和三哥哥提这话头,他可灵醒的很,哪里用旁人提醒。”

    紫鹃心中古怪,当初宫里要把甄姑娘赐婚给三爷,姑娘那个时候可多伤心。

    如今听了这档子事,竟半点都不拈酸吃醋,好像还满不在乎的样子。

    黛玉将信纸折迭放好,想起那日在贾琮院子正屋外游廊,刚巧听到三哥哥和二姐姐的谈话。

    她还想起贾琮说的那句话:家中姊妹,青梅竹马,日夜相伴,情如手足,岂不是更好的。

    每每想起这话,她便心中陶然,旁的一些琐事,便不愿再放在心头……

    其实三哥哥早知甄家出事的根由,其中内幕比父亲所知还要深入。

    他这么有主见韬略之人,哪里需要我去提醒呢。

    况且,那甄姑娘对他这般倾心,如今又回了金陵这等风险之地。

    要是甄姑娘也牵扯家门凶险之中,甚至遭遇不幸,以三哥哥的性子,只怕很难袖手旁观。

    如果换了我是甄姑娘,家门遭难,我也希望有人能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