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浪漫》 00寻找你的浪漫 《2025时东×夏桐跨校联谊开始报名了!》 跨校联谊×AIb你更懂恋Ai×脱单就趁现在 时东&夏桐大学最受瞩目、最获好评、终结单身的机会来啦! 与往年联谊配对方式不同 今年特邀时东理工学院研发#最新AI恋Ai配对模型 平常你可能会用AI工具生成报告、规划行程、心理谘商、写Email…… 但这次,AI不只是辅助工具,而是你的专属月老! 总是遇到烂桃花?母胎solo?Ga0不清楚自己的理想型? 今年的配对不靠表面条件 无须留下个人资料也不需要筛选星座、T重、身高、兴趣 只要输入系级学号进入网页完成一个#模拟图灵测验 AI就会利用偏好预测技术帮你配对适合的潜在对象 它不问你理想型 却可能b你自己更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谁 名额有限,请尽速报名! 快来寻找你的浪漫,度过一个浪漫盛夏? 【报名日期】114年5月20日~6月10日 ◎主办单位:国立时东大学、国立夏桐大学 ◎特别铭谢:国立时东大学资工学系学生团队 01未来你会感谢我的 嗨,萤幕前的你! 我们是时东大学资工系郭立扬教授【情感运算课程】的学生团队,这是我们本次的期末成果。应学生会邀请,成为本次联谊配对工具。 不晓得你是否听说过「情感运算」?这是一个新兴的科技领域,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总结来说,情感运算目标在研发能够识别、解释、处理、模拟人类情感的系统。目前已广泛运用在生活各项范围,如分析观众浏览广告的表情变化,预测广告的可能效益、在面试中侦测对方底线,计算最合理的成交条件、从学生的情绪反应,为其打造最适合的学习计画…… 那麽,问题来了——你认为命定之人是能被运算出来的吗? 请填写简单资料,并回答以下问题,让AI工具来为你寻找浪漫。 看到这里,或许你仍半信半疑。没关系,这个网页除了系级与电子邮件,不会要你输入任何个人资料,你可以安心尝试,等待月老来敲门。 ◎就读学校请g选:?国立时东大学?国立夏桐大学 ◎系级学号请填写:_______________ ◎电子邮件请填写校务系统上的信箱,以利身分验证:_______________ 「欸,你学号多少啊?」 连锁餐厅里,两个大男人相对而坐,各自低头盯着手机。 听见这个问题时,樊知远正盯着ChatGPT上转个不停的圈圈。他的报告今晚能不能顺利完成,全凭这个圈圈。 「113131000。」他无意识回答。 「好喔。电子邮件咧?你们学校的。」 樊知远又念了一串英数组合,突然察觉不对劲,抬头看向方涛。 「现在QRcode点餐还要输学号和Email?」樊知远眯起眼。 「餐我早就点好了,反正你每次都吃一样……哎,先别问这麽多,来,我们做个测验——」方涛身T往前微倾。 「我拒绝。」 「你拒绝得太早了!至少先听听看是什麽问题!」方涛盯着手机,开始朗读问题:「现在你想像一下——假设你和一个机器人坐在法官面前,最终法官会判定你们谁是人类,然後判定为非人的那方就会Si亡。为了进行判断,你必须给法官一个词汇,法官会根据这个词来判断哪边是人、哪边是机器人。请问,你会给什麽样的词?」 「……这是脑筋急转弯?还是你系上的作业?」 方涛只是笑YY的,没回答。樊知远乾脆将手机翻过来,低头点开ChatGPT,开启新的讯息框,在上面敲击讯息。下一秒,他的手机被按住。 「你连这个都要问AI?」方涛一脸嫌弃,「而且亏你网瘾这麽重,连图灵测试都不知道喔?」 他闻言一顿,浓眉微皱,暂时放下手机。 「恕我直言,这麽高级的词也不像你会知道的东西。」 「喂,你在质疑我的智商?我好歹也是时东法律的!」 「你到底要g麽?」樊知远懒得再和他耗下去。 「……你就当是个心理测验嘛。快点啦。」 樊知远与方涛从国小就认识了,十分清楚现在要是不给他一个答案,这家伙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半夜打电话吵醒他只为了问出答案。樊知远恨透突如其来的电话,只好真的开始思考。 要证明自己是人,而不是机器人……该给什麽词? 「我是有想法,不过……」 「哦?你快说!」 不知道为什麽,方涛看起来好像很兴奋,而且立刻捧起手机,一副随时要记录下来的样子。这难道真是他系上的作业?现在法律系要学这种东西?还挺符合时代趋势的。 「我的答案可能不怎麽样。」 「就说了只是个测验,没有标准答案,安啦。」 「好吧,但我只说一次,而且你不准笑。」 「嗯嗯嗯,我会仔细听的,绝对不笑,快点。」 「我的答案是——」 方涛听了答案,一脸想笑又努力憋着的表情,连肩膀都在抖动。 他果然是这种反应……樊知远不禁暗叹口气。早知道就别实话实说了。 「等等……你在g麽?」他发现方涛正在低头打字,顿感不妙。 闻言,方涛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兄弟,虽然现在不会,但未来你会感谢我的。」 「…… 什麽?」 樊知远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机—— 樊知远同学您好: 感谢您报名本次联谊活动!验证信已寄送至您填写的信箱,请前往信箱认证,认证成功後,将再寄发联谊地点的详细资讯与入场代码…… 「未来,感谢你?」 樊知远发出冷笑,狠狠瞪向方涛。 「抱歉,你已经没有未来了。」 02你比较喜欢哪种死法 未来要执法的人,这样替别人报名联谊真的没犯法吗? 教训完方涛,吃了一顿不怎样的饭,樊知远返回租屋处的路上忍不住搜寻资料。AI给的资讯他知道无法尽信,但可不可信早就不是重点,他将资讯一口气全贴给方涛,伪造文书、民事赔偿、个资保护法……满满占据所有版面。 「就说了抱歉嘛。我自己也有填啊!我超想交nV友,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你不要再拿这些电子废料轰炸我了,我的智商会被拉低。」方涛传了一个担心受怕的贴图。 樊知远再度冷笑。这家伙居然相信那种配对游戏,这才真的配不上法律系的智商。看来方涛真的是想恋Ai想疯了。 灯号转红,车辆启动,横越马路。 樊知远停下脚步,拿着手机,正准备再打些什麽,旁边男nV的声音忽而溜进耳畔—— 「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哪里不一样?」nV孩声音甜丝丝的。 「呃……哦!头发嘛!」男子乾笑,脑袋高速运转的声音连樊知远都能听见。「你今天头发b较卷对不对?很漂亮耶。」 樊知远始终没抬头,但听见靴子重踩在红砖道上的声音。 「才不是!你再仔细看嘛!」nV孩声音高了几度。 好吵。 樊知远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继续低头看手机。 他点开联谊网页,重新看了一次内容。原来这是夏桐和时东两所大学的联谊活动,但他愈看眉头就皱得愈紧。 这活动果然很诡异。只要留这些资料和回答这种怪问题……连别人代填都可以,怎麽想都是乱数分配吧? 再打开自己的邮件,电子信箱里果然躺着一封验证信。 与此同时,方涛再次传讯息过来—— 「就当被骗一次也没关系,你真的不试试看?」 红灯倒数十秒,众人脚步蠢动。 他听见男子已经换到第三个答案,总算猜对了。 「对!你很厉害耶!这是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nV孩高兴地说。 「当然好看,只要是宝贝做的都好看……」 「这回答有点敷衍哦,亲Ai的。」 「这样还敷衍啊?那你到底想听什麽回答?」 nV孩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你可以称赞花sE很搭我肤sE啊,或是说很适合夏天……我只是需要一点情绪价值而已,有很困难吗?」 男人生气了。「又是情绪价值……成天把情绪价值挂嘴边,你还不如去跟GPT交往。我是人,给不出你想要的完美答案。」 此话一出,樊知远能听见周遭人群倒cH0U一口气的声音。 「……你今天是很想跟我吵架吗?」nV孩声音骤然一低。 终於绿灯了。 樊知远难得没看手机,长腿一迈,快速横跨马路,将那对男nV的声音抛诸脑後。抵达彼岸的瞬间,他拿起手机回覆讯息。 「我才不要,麻烦Si了。」 「欸,你是认真打算不谈恋Ai?你打算出家当和尚了是不是?」 这瞬间,樊知远想起刚才网页上的问题——你认为命定之人是能被运算出来的吗? 当然可以。 不过,就算真运算出命定之人,那又怎样? 命运、命运,命本就是运出来的,一切毫无意义。 不恋Ai的话,世界难道会毁灭吗? 这世界早就毁灭了。鸟不语花不香,风没有温度,言语破碎虚空,恋Ai只不过是你喂我我喂你,一点一点把对方吃掉——在这个连情感都能被运算的世代,真假已经毫无意义。 而他甘愿活在毫无意义的世界。既安全又舒适,何必自寻烦恼? 「反正我连验证信都不会点。我很忙。」 这样总不会被配对到人了吧? 樊知远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上。 他接下来还有三个期末报告要做,哪怕有AI帮忙,也还是很麻烦的。 两周後,下课钟响,总算结束大二最後一场考试。 走到台前缴交期末考卷,教室人cHa0鱼贯而出,樊知远一出教室就开启手机,低头紧盯,余光注意周遭路况—— 蓦然,他被挡住去路。 他抬眼一看,扰攘人群恰好散开,有个打扮奇特的nV孩靠在墙边,忽然往他这看过来。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这瞬间,樊知远心中莫名喀噔一声,有种想逃走的本能冲动。 偏偏人cHa0卡住不动,声音静止,整个世界忽然当机,唯独nV孩像滑鼠游标一样窜过来——樊知远怔愣住,就这麽看着她来到自己面前。 她身型娇小,他视线跟着低了下去。 nV孩几乎是瞪着他。 「你——就是樊知远吧?」 她眉毛旁的眉钉闪了一下,钉住樊知远的呼x1。 「我……」 「好,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是。」 樊知远确信自己不认识这nV的。她为什麽知道他名字,还一眼认出他? 只见她双手抱x,微抬下巴,弯起笑眼,像个JiNg明的猎者,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猎物。 「我实在太好奇了,所以特地来请问一下——樊知远,你为什麽没来联谊?」 字面十分客气,但那语气彷佛在说—— 嗨同学,你b较喜欢哪种Si法?清蒸还是蒜炒? 03我很好奇 ◎◎◎ 联谊配对活动第一天,徐百泱就立刻将连结群发给所有时东和夏桐的朋友,其中包括自家老妹。 妹:「?」 看见回覆,徐百泱立刻打电话过去。 千畇慢了点才接起来,徐百泱正想开口,就听她声线慵懒、气喘吁吁,不晓得对谁说了句:「好啦别闹,我姊打给我。」当声音重回耳畔,她懒懒地问了句:「姊,找我g麽?」 「徐千畇,你才刚满十八,不要玩这麽凶,很伤身。」徐百泱语重心长地说。 「……靠北喔,我们刚只是在接吻!」 「好吧,就先当是这样。」徐百泱勉为其难接受。 「……」千畇懒得再解释,「我先看你刚传给我什麽。」 她看得有点久,徐百泱也不急,就这麽静静等待。她坐在床沿,摆弄床头的蜡烛灯,轻轻晃起腿。 「好,我看完了。」 「你觉得怎麽样?」徐百泱问。 「看起来满有趣的啊,用AI当噱头。而且你们时东高材生那麽多,感觉还不错。欸可是这不用输X向,它会不会把我们俩配在一起变骨科百合?」 「不会,这要输系级学号的,学号就知道男nV了。」 「哦对,而且我记得两校联谊一直都是异X配对为主……好啦,其实配个香香妹子给我也不错。总之,我觉得很不错啊!做得满好的。」 徐百泱抿唇笑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一起……」她想起刚才的SaO动,微微一顿,「啊,你已经交新男友了。」 「嗯?无所谓啊,我刚才就已经填了。」 徐百泱一怔,「可是,你不是有男友?」 「你说刚刚那个人?」千畇笑出声来,把声音放得很轻:「放心啦,你们这联谊两周後才开始,到时我们应该已经分了。我刚好找下一个,嘿嘿。」 徐百泱无言以对。她们同个爸妈生的、从小睡一起、吃同样的米长大,怎麽恋Ai观差这麽多?要不是自己亲妹,她绝对不会和她打交道。 「话说回来,你也要去喔?」徐千畇好奇地问,「你不是最最最——不喜欢联谊?说什麽不喜欢强求而来的缘分……」 的确,参加联谊很不像徐百泱的作风。 她不喜欢速食恋Ai,不喜欢交友软T,不喜欢有目的地接近异X,不喜欢先交往再培养感情,不喜欢快节奏的感情发展。 时代已经走得够快,什麽事都要催熟,没道理连心的悸动都要熟成心悸。 笼罩在这失温的世界里,感情更该被小火慢炖,才能真正入味。 但这次,事情有一点不一样—— 徐百泱点开页面,看着上头显示的资料。 樊知远。 「因为我有好奇的事。如果没找到解答,我会很难受。」 「哎唷喂,徐Ai瑠人格又出来了……我要挂电话了,你有好奇的事就自己去挖。」 徐百泱忍不住笑出声。 好怀念这个绰号啊。 徐Ai瑠,这是高中同学替她取的,因为她总是像日本《冰菓》里的千反田Ai瑠一样,把「我很好奇」这句话挂在嘴边。 只要遇到好奇的事,她就会努力找出答案—— 例如现在。 徐百泱aka徐Ai瑠,对眼前这个男人有很多很多好奇的事。 「嗨,你有听见吗?我说我很好奇——」 「……你等我一下。」 樊知远忽然拿起手机,低头敲下文字。徐百泱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乾脆就这麽盯着他,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直到他将手机举起来,展示给她看,是这附近的一间咖啡厅。 「我们去这里说。」樊知远低声道。 他不喜欢被人打量的感觉,现在却感受到周遭投来的视线。他猜是她太引人注目了。 这nV孩穿了件红格Oversize衬衫和拼接大胆的五分牛仔K,短发微卷,脖子上挂了个耳机,有线的。脸小得出奇,妆容JiNg致,眼线微g,整个人像日系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和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最显眼的是嘴角的一颗小痣,以及眉梢那枚小小的眉钉。 不痛吗?樊知远忍不住想。 「嗯……」她唇角往右一扬,微笑起来,「好吧,也不是不可以。」 讲得像是她施舍他的。 两人一起离开夏桐大 学,前往咖啡厅。 明明相隔五步以上的距离,樊知远却有种背被枪抵着往前走的错觉。他连呼x1都不敢太用力,全程脖子绷紧,不敢回头。 一路上YAnyAn高照,照在脸上有点发痒,樊知远忍不住低下头。走得愈久,浑身愈烫,後颈甚至传来一GU刺痛感,一定是被那nV孩的视线烫的。 终於走进咖啡厅,空调扑面而来,他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樊知远迳自往里面走,想赶快找个靠墙的位置,却被nV孩叫住。 「樊知远!」 他回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想坐这。」她指向窗边的座位。 ……她在开玩笑吗?靠窗,日晒,高脚椅,并肩,近距离,连背包都无处安放。这是他最讨厌的位置。 「怎麽了?」她弯起眼睛笑,「不可以吗?」 「……没有。」 他觉得自己没有说「不」的余地。 从刚才的对话听起来,这nV孩恐怕就是他的配对对象,在联谊上迟迟没等到他出现,现在特地跑来兴师问罪。但这中间一定出了什麽差错,他根本没完成验证,连什麽代码都没收到…… 「你要喝什麽?我请你吧。」nV孩笑眯眯地说。 樊知远本想拒绝,一抬眼就被nV子的眼神镇住了。她依然笑着,眼里却写着「就说要请你了你就给我乖乖喝」的讯息。 这是猎人最後的慈悲吗? 「……都可以。谢谢。」 结果nV子端来的是超烫的热拿铁。 六月中旬,刚过端午,气温32°C,他们刚在大太yAn下走了十分钟,浑身是汗——她给他一杯热拿铁? 「不客气。我难得请人,你要喝光才能走喔。」她甚至笑容可掬地说。 「……」樊知远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还不晓得姓名的nV孩跳上高脚椅,转了半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但看在樊知远的眼里,只觉得是猎人在磨刀霍霍。 「同学,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麽误会。」他努力把自己缩小,尽量不要碰到她的肩膀。他难得哀怨自己长得太高。 「嗯,你说说看。」 「那场联谊活动,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樊知远摩娑自己指尖,有点焦躁,想拿手机出来,但他告诉自己要忍住。「那是我朋友替我报名的,我也没完成身分验证,不知道原来有配对到……」 说到一半,他余光瞥见她拿出什麽。偷觑了一眼,发现她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本笔记本,按下原子笔,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变成审讯犯人了是吧? 「我只是想表达,我连联谊的日期和地点都不晓得……」他想了想,终究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还是很抱歉。让你一个人。」 闻言,徐百泱微微一愣,接着抿唇微笑。 「OK,先替你解答,联谊餐会是上周六,办在时东附近的餐厅。验证信只是为了验证身分,你还是有报名成功。不过我承认这流程有BUG,应该要好好检讨。」她晃着脚丫子,低头抄抄写写,又将笔记本翻过新的一页。 樊知远总算放松了一些,打开热拿铁的杯盖,呼呼地吹气,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还有,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而且我承认刚对你有点心动。」 哈?樊知远不止差点呛Si,还差点被烫Si,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nV的在说什麽鬼? 「不过,我好奇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椅子嗄咿一声。 她忽然转向他,呼x1离他很近很近。 樊知远不敢动,僵在原地,视线直盯窗外,却听她嗓音近在咫尺—— 「樊知远,我很好奇——你到底认出我了没?」 04我也有好奇的事 樊知远闻言一怔,转头端详她的脸,试图在脑海里搜索却一无所获。 照目前状况看来,她应该是时东大学的学生,但那里的学生他只认识方涛。难不成她是什麽名人?所以才这麽惹人注目? 「真过分,我可是第一眼就认出你了哦。」nV孩语气有点哀怨,接着又骄傲起来:「本来还想说是不是同名同姓,结果一见就认出来了。」 樊知远听着她说话,默默回忆她的行为和说过的话。 想着想着,他好像突然没那麽焦躁了。 「抱歉,我没什麽印象。有提示吗?」 这不是徐百泱预期的反应。 她本以为他会慌张,一脸尴尬或至少猜点什麽。但他却像突然变了个人,语气很轻很淡,说完後就盯着她看,表情很空,一点也不像在思考的样子。 像单纯在等待,等待一个始终会来的答案。 这倒让她有点不自在,徐百泱轻咳一声,转开视线。 「好吧,你大概从没认识过我,是我单方面知道你而已。我……」说到一半,徐百泱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面无表情,甚至低头抿了一口拿铁,模样从容。 这瞬间徐百泱指尖莫名发痒,忽然好想用力挠抓什麽—— 於是她跳下高脚椅,朝他横出手。 樊知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手里咖啡,讶异地看向她。她在g麽?咖啡差点就…… 却见她扬唇一笑,半边身子晒在yAn光里,画面一瞬失真。 「嗨,你好,我叫徐百泱。」 他盯着她伸来的手,有点迟疑,始终没有反应。 她不急也不慌,笑意渐深,将手往前再伸一些。 「我现在念时东大学,大二,跟你同年。和你b较有关系的是——我是时东附中毕业的哦。」 他一诧,喉咙倏然发紧。 时东附中。 那是他原本念的高中。 「……我不认识你。」 「嗯哼,我刚说过啦,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很久了。」 他缓慢抬眼,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什麽?」 他g麽这麽紧张? 徐百泱觉得有点好笑,笑眼微弯。 「还能是什麽?当然是你写的那些诗啊。」 樊知远是时东附中的名人。 他的名字一入学便长踞校网页面和红布条。某某徵文首奖、某某青年文学奖优等、校内文学奖新诗散文各组第一…… 徐百泱看过他的诗,喜欢他的诗,崇拜他的诗。 她好奇他是什麽样的人,参加过决选会议,远远地见过他一次。 哦?还满帅的。 那时她只是这麽想。 直到她终於忍不住喊出那句「我很好奇」,想主动去认识他时,却听说他转学了——没人知道他转到哪里,没人知道他是否再写作。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樊知远挪开视线。 「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她语气诚恳,接着主动抓起他的手,用力一握。 他来不及逃,感觉她手心b拿铁更烫,令他浑身发麻。 「老实说,你称得上是我的初恋哦。」她突然这麽说。 樊知远脸sE一沉,「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这麽认为。」她双眸微光流转,眼神真挚。「樊知远,我很好奇,你高二转学後还有在写作吗?现在呢?我能再看见你的诗吗?」 他没回答,只是用力cH0U开自己的手。 手心落了空,徐百泱微微一愣。 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飘过一团雾,空气变得又Sh又凉。 「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想和你握——」 「我已经不写东西了。」樊知远打断她的话,表情淡漠。「我不知道你到底想g什麽,我现在只觉得你有点可怕。」 可怕?徐百泱陷入茫然。长辈常说她没礼貌,不懂察言观sE。她平时左耳进右耳出,现在才开始有点信了。 脑袋一片混乱,再回神时,才发现樊知远已经起身离开。 徐百泱心头一紧,立刻追上去。 快点说些什麽吧,随便什麽都好,要先留住他才能Ga0懂发生什麽事—— 离开咖啡厅,一片漫天纷乱嘈杂里,徐百泱声音穿破迷雾抓住他:「樊知远!」 他停下脚步,但没转 身。 「你真的这样就走了吗?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她扯开嗓子大喊:「那麽多人参加配对,我们两个这麽刚好被配到,我们交个朋友也好嘛——」 「……哈。」 樊知远被气笑了,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 眼见他步步b近,徐百泱反而僵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眨,茫然地昂起脖子。 「徐同学,我的耐心很有限。」 他离她不远不近,同样是五步的距离。 「你到底要g麽?还特地追来夏桐找我。」 「呃,我就只是觉得我们很有缘,应该认识一下……」 「有缘?你是指那个联谊配对?」 她呆呆点头。 「好,那我问你,那个游戏的配对机制是什麽?」 「哦……就是呢,先筛系级学号,然後把两所学校的人分开,再看大家选择什麽词,填一样的就可以配一起,如果配不到的话就由AI侦测相近的……」徐百泱已经停止思考,话语源源不绝从嘴里掉出来。 「我也有好奇的事,徐同学。」樊知远往後一仰,眼神疏淡冷漠,「请教一下,你当初选了什麽词?」 「咦?这个嘛……」她视线游移,眉钉在yAn光下闪了一下。 「你没填吧。」樊知远平静道。 「啊?当然有呀,我填的是——」 糟糕,她不记得……应该说她根本忘了要看。 「要不要给你时间查手机?还是要先拿笔记本出来记一下?我看你们网页的Bug好像有点多。」他轻笑出声。 这瞬间,她听见拔剑出鞘的声音。 「你说是吧?时东大学资讯工程学系,徐百泱同学。」 剑刃抵住脖颈。 ……他是什麽时候发现的? 「好心告诉你,我当初填的答案是——」 他倾身凑近她耳畔,声音震动耳膜。 她呼x1一滞,勉强找回意识时,他已经退开距离。 「谢谢你的拿铁,但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们这不叫有缘,根本是你对我XSaO扰。」 说完,樊知远朝她挥挥手,转身潇洒离去。 徐百泱留在原地,整个人再度陷入呆滞状态。 她慢慢伸手抚m0自己左耳,男人温热的气息彷佛仍在耳边。 什麽啊…… 明明曾写出那麽美丽的诗…… 他的答案为什麽会是「大便」? 05该做的还是要做 ◎◎◎ 於是我就要这样地流 流向你流向我流向漫不可测的夜 直到水倒灌 泪倒带 你瞳孔咸成荒漠 窗外YAnyAn高照,房内冷气温度适中,一片岁月静好。 徐百泱本来窝在地上读书,看得正入神,那天的记忆却犹如箭矢一瞬刺进脑海。蓦然被Si去的记忆攻击,徐百泱忍不住发出哀号、用力摇晃双腿。 「吼唷,他到底为什麽会知道啦——」 「你说得那麽明显,他怎麽可能没猜到。」徐千畇坐在梳妆台前,懒洋洋地回答。 暑假开始後,她们各自从时东和夏桐那边的租屋处返家。回家第一天,徐百泱就抓着她滔滔不绝讲了一堆话。 徐千畇从起初一头雾水,到现在已经习惯她突如其来的发病,还能完美接住她的各种哀号。 「妹!」徐百泱阖上,扑到她面前。 徐千畇手一抖,眼线差点画歪,瞪了她一眼。 她嘿嘿两声以示歉意,顺手接过徐千畇手里的眼线Ye笔,替她g勒眼线。 「亲Ai的妹,你说说看,我现在到底该怎麽办……」她咻咻两下就画好,示意她检查一下。 徐千畇满意地看了眼镜子,又将电卷bAng交给她。见状,徐百泱立刻将电卷bAngcHa上电源,站到她身後为她服务,姿态谄媚。 看她这副模样,徐千畇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还能怎麽办?当然是什麽都别做。」 「我怎麽能什麽都不做?我真的很好奇——」 起初好奇是不是同个人,而後好奇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接着好奇他这些年过得怎麽样。 而现在她最好奇的是,他明明是个浪漫诗人,为什麽现在会满脑屎尿? 她直觉这些年一定发生了什麽,杀Si他所有浪漫细胞。 「你别再好奇了。人家都已经说你可怕,你还要继续SaO扰他啊?」 「我才没有SaO扰他。」徐百泱瘪起嘴。 「这不是SaO扰是什麽?你是设计这游戏的人,结果竟然拿後台资料去找他……有够毛骨悚然。」 不得不说,她姊个X实在有够白目。明明从小脑袋聪明绝顶,文科理科一把抓,一路念到时东大学,行为却总是令人匪夷所思。要不是亲姊妹,她这辈子绝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这麽说来,你不是最讨厌强求而来的缘分?」徐千畇忽然觉得不对劲,「你说AI配对到是种缘分就算了,但现在你们根本就没被配到啊。」更何况他没验证身分,根本就没被配到人。 「啊?」徐百泱一脸震惊,立刻放下手里的电卷bAng,扶住她肩膀。 「我们这样怎麽能叫没缘分?妹,你对有缘的定义难道只是交友配对吗?那现在随便打开交友软T都能有缘分。」 「对啊,我不觉得有什麽问题。」徐千畇平静地拨开她的手,自己拿起电卷bAng调整浏海弧度。 「这问题可大了。」徐百泱双手抱x,「所谓的缘分应该是,即使被命运拆散,两人兜兜转转,还是有重新相遇的契机!」 徐千畇敷衍地应了一声,关掉电卷bAng,在梳妆台上挑选唇膏。 「所以说——」徐百泱挑了其中一支唇膏,递到她手里,又继续说:「我现在才不是强求,只是把握眼前的缘分而已。你不觉得我们这次重逢很浪漫吗?」 「好好好,话都你在说。」她对着镜子涂起唇膏。 徐百泱往後倒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有点闷:「吼,我真的喜欢他很久了。」 「是是是。有他作品的那本校刊你都已经翻烂了。」 「唉……我承认,我这次是有点太冲动了。」徐百泱终於开始迟来的忏悔。 「只是他转学以後,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他,那天终於看到他的名字,忍不住就……我现在也很後悔嘛,但又不想轻易错过这次机会,所以我才问你怎麽办嘛,呜呜……」 「你g麽?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徐千畇开玩笑地问。 「……」徐百泱没说话,紧抿住唇。 徐千畇笑容慢慢僵y。 「你,是说真的?」她转头看向她,「我以为你只是喜欢他的诗。」 「诗是诗、他是他,我喜欢他的诗又不一定要追去找他本人……」徐百泱拿起枕头,摀住自己的脸,「再说了,我平常又不A i读诗,b较喜欢看。」 徐千畇发现她的耳根全红了。 不会吧?老姊她真的…… 「而且!」她蓦地坐起身,把徐千畇吓了一跳。 「你、你g麽?」 只见徐百泱慢慢从枕头後探出脸来,眼神委屈巴巴的。 「我一直说他是我初恋,为什麽大家都不相信……认真算起来,我都暗恋他五年了。」 真的假的啊? 相对无言,空气里一片沉默,只剩冷气运转的声音。 徐千畇盯着自家老姊看了很久很久。千言万语在此刻凝结。 「……姊,我要去约会,快来不及了。冷气看你要不要先关掉。」她木然地说。 「不要,好热。」徐百泱倒回床上,滚了一圈,又忍不住问:「你男友要来这找你喔?」 「你说谁……噢,你说上次亲嘴那个?那个早就分啦。」 「啊?」 「姊,虽然我吐槽了很多,但不得不说你设计的那配对还是不错啦。」徐千畇背起单肩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拨拨浏海。 徐百泱开心地笑了。「哎呀,你g麽突然说这个?」 「我要去见我配到的那个人啊。告诉你,他完全是我的菜,一脸纯情、高材生,老家跟我们同个县市。重点是——他是法律系的!」 徐百泱对他是有点印象。联谊那天匆匆看过一次,但她觉得没什麽特别的啊,长相嘛……就是个男的。 「好喔,但你g麽特别强调是法律系?」 徐千畇转过头来,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 「噢,因为我还没交过法律系的男友。」 「……好,你加油。」 「对了,我跟你说,我觉得你要学学我,勇敢追Ai、主动出击。」 「你刚明明叫我什麽也别做。」徐百泱抱怨。 「那是我以为你只是好奇心作祟才跑去SaO扰人家,但现在状况不一样了,我觉得你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过记得用正常一点的方式接近人家。」 她这个姊姊虽然有点难Ga0,但其他条件都是水准之上,从小到大不乏追求者。偏偏徐百泱就向往那种命中注定的恋Ai,对谁都没兴趣。如今奇葩树难得开花,她怎能扼杀她的少nV情怀? 身为亲妹,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协助她步回正轨,学习正向健康的交友方式,至少不要被人当变态。 「什麽是正常的方式?」徐百泱问。 「例如……先从共同好友开始?先让对方熟悉你,知道你不是SaO扰狂之类的。」 「如果我们有共同好友,我还需要苦恼吗?」徐百泱无奈地晃着脚。 还真的不必苦恼了。 一星期後,徐百泱笑YY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臭着一张脸,周身笼罩低气压。 「……谁可以跟我解释,这是怎麽回事?」他咬牙切齿地问。 樊知远觉得,他今天必须杀掉方涛。 06恶魔以及恶魔的妹妹 即将大难临头的方涛,刻意忽视身旁的视线,笑眯眯地两个nV孩子倒水。 「我已经先点好几个菜了。这里是扫QRcode点餐,你们看还想吃什麽可以随时加点,我请客。」 一听他说要请客,徐千畇立即开口推辞,一副温柔有礼的样子。 换作平时,徐百泱应该会认真欣赏妹妹的才艺表演,但现在她很忙,忙着Si盯樊知远的脸。 她脸上挂着笑,手心却不停冒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待会她该开什麽话题?该怎麽向之前的事道歉?他还在生气吗?噢他还是很帅……不不不,偏题了。 感知到她的视线,樊知远的脸更臭了。 除了举起手机拍菜单以外,他就再也没抬过头。 「先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叫徐千畇,夏桐企管系大一的。」方涛微笑道。 「然後这位脸很臭的男人呢,叫樊知远,也是夏桐的哦。我们两个是邻居兼国小同学,虽然高中大学不一样,但始终是超级好哥们——」 他一边说,一边去揽樊知远的肩,结果被他轻巧躲开。 什麽好哥们?他早该和这家伙绝交。 时间退回一个星期前,方涛忽然打电话给他。 樊知远深呼x1两次,挂断两次电话,到了第三次才终於接起。 「限你五分钟说完。」 「嗨!哦,就是啊——」方涛劈哩啪啦说了一大堆,樊知远完全没在听,开启录音功能把他的话全部录下来。五分钟一到,他立刻挂断电话,将音档丢给GPT撷取重点。 首先,方涛真的去参加了那场联谊,认识了一个夏桐大学的nV生。 「她小我们一岁而已。噢,她真的超级——超级可Ai,呜呜呜呜。」 再者,他们在联谊上相谈甚欢,还惊讶地发现彼此家里都住同一县市。 「樊知远你说!这不是命运是什麽?」 然後是,他们刚结束第一次约会,感觉很不错。 「我们聊了超多,还聊到她姊——啊对吼这不能说,你当我没说啊,总之我们真的很合得来,结束时她还说暑假想常常跟我见面……」 音档最後,是方涛感动涕零的欢呼。 「我感觉我快终结单身了!嘿,兄弟,你有没有在听?」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g麽?」樊知远传讯息问。 「嘿嘿。我跟你说,我和千畇约会那天也有聊到你。」 樊知远眉头一皱。聊他g麽? 还没等他问,方涛就自己解释道:「我们聊到家人,我说我是独生子,但有个情同手足的好哥们,那就是你——感动吗,兄弟?」 早该在那瞬间,樊知远就该警觉的。 但他当时没有想太多,毕竟方涛本来就不太正常,大概是读法律读到脑袋坏掉。直到他搬出「我没谈过恋Ai怕被恋Ai诈骗,需要兄弟帮我监定一下」的藉口时,樊知远都还没感到哪里不对劲。 「而且啊,下周我和她有约,她说想带家人给我认识。我吓Si了!你能一起来吗?」 「我才不」 指尖敲击速度很快,樊知远却倏然一顿。 他迟疑了。 才第二次约会就见家长,方涛那傻子真的有办法招架吗? 「拜托嘛,兄弟。」方涛传来一个恳求的豹猫贴图。 这款贴图樊知远没看过,表情可怜兮兮的,让他隐约想起谁,但又说不上来,只觉得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好吧。」 事实证明,做人真的不能太善良。 他万万没想到,方涛会带着那个恶魔以及恶魔的妹妹一起登场。 「至於这位是千畇的姊姊。千畇说你们本来就认识,应该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 看来方涛这家伙早就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樊学长,你好。我也是上次和方涛学长吃饭时,才碰巧知道我们这麽有缘份。」像早就套好招,恶魔的妹妹立刻接话:「事情我也听我姊说了,之前你们好像有点不愉快,她觉得很愧疚,很想趁这个机会当面和你道歉……」 樊知远不置可否,仅是拿起水杯,仰颈喝了一大口。 他喉结滚动,水杯很快见底。 「姊,你说点什麽啊。」徐千畇轻推身旁的nV孩,轻声提醒。 「呃,好……」徐百泱如梦初醒。 樊知远抬眼,对上她的眼 神。 触及他的视线,她像被烫了一下,低头盯着桌面,耳根微红。 先前气势不晓得跑去哪了,徐百泱小心翼翼地抬手,小声打招呼。 「噢……嗨,真的好巧哦。」 樊知远依然沉默。 没等到回应,徐百泱忍不住抬头,偷觑了一眼。 乓! 樊知远重重放下水杯,整张桌子震了一下。 三人皆是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抱歉,没控制好力道。」他声音很平静,「我想到我今天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吃吧,不用在意我。」 说完,樊知远便起身离开,一切发生在转眼之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百泱,她猛然惊跳起来,嘴巴微张却喊不出声音。 方涛也慌了,他从没看过樊知远这个样子,发现事情有点大条。 「欸,你等一下——」方涛准备起身,却忽然被人挡住去路。 「您好,这是点餐的收据明细,请您务必先确认一下。」服务人员语气谨慎。 「什麽?等一下噢好……」 方涛脑袋乱七八糟,下意识照做,结果一翻开帐单就愣住了。 「奇怪,我不是才点了五道菜……」 只见整张收据密密麻麻,总价更是高得吓人。 这瞬间,方涛顾不得形象,直接骂了一声「g」。 樊知远这家伙,竟然把菜单上所有品项都点了一遍—— 神经病! 07只觉得可爱 听见方涛爆粗口,徐千畇很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方涛转头看了她一眼,对视的瞬间,徐千畇瞪大眼睛收起笑意。 「抱歉,我不是在笑你!」她只是觉得这场面太荒谬了。 「……没关系。」方涛歪斜地坐下来,脸sE有点苍白。 服务生还在旁边等待,方涛深x1一口气,堆起礼貌的笑容,向对方说明刚才是C作失误,要取消加点的那些项目。 花了点时间改好单,他转回来勉强一笑。 「让你见笑了,千畇。」 他觉得自己真是窝囊到不行。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帅气地接受这份订单,但先不说他们吃不吃得完,光那价格就让他走不出这间餐厅。 徐千畇闻言微愣,接着莞尔。 「怎麽会?我很佩服你耶。我觉得与其逞强Ai面子,能依当下状况评估自己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智慧。」这段话她说得很真心。 听她这麽说,方涛很轻地笑了一下,但随即又一脸愁容。 「你朋友……没关系吗?」看见他的表情,徐千畇担忧地问。 「嗯,现在追上去也没用,我还是让他自己冷静一下,晚点再找他道歉。」 「对不起,我本来只是想替他们安排个见面的机会……」 上一次和方涛见面,聊天过程发现资讯全都巧妙吻合,才惊觉姊姊口中的樊知远竟是方涛的好友,才有了後续的计画。 「怎麽能怪你?是我思虑不周。」方涛垂下眼帘,「我没想到他会这麽生气……他平时个X明明还满温和的……唉,应该说,是我自以为很了解他。」 日子过得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他都忘了,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樊知远。 例如,他不晓得樊知远为什麽不再创作,不知道他时东附中念得好好的,为什麽要突然转学…… 他也不晓得高中的时候,樊知远为什麽忽然断绝和所有人的联系。 直到樊知远再次出现,像什麽事也没发生过,很自然地融入方涛的日常。 差别只是他不写诗了、不再作梦也不再浪漫。 为什麽?方涛想问,却从没开口问过。 因为他始终有种感觉—— 樊知远像已灰之木。 风轻轻一吹,就会咻一下地消散。 「奇怪……」 听见徐千畇的声音,方涛蓦然回神,「怎麽了吗?」 「方涛学长,你知道我姊跑去哪吗?」 徐百泱什麽也没拿。 她空着一双手,茫然地在餐厅外面的路口打转。 奇怪,她明明立刻就追出来,樊知远怎麽马上不见人影? 她试图往人cHa0多的地方走,越过几条马路、穿过几个路口——双腿有自己的想法,早已脱离脑袋使唤。 盛夏燠热,空气热气随着她脚步跳动,徐百泱一身黑衣x1饱热度,化作滚烫的刺密密麻麻扎在皮肤上,汗水汩汩冒出来。 不晓得走了多久,直到汗水滴进眼睛里,痛得睁不开眼,她才想到要停下来。 她呼x1微乱,心跳鼓噪,口乾舌燥。 抹掉汗,当她再次抬头,发现周遭景物十分陌生。 糟糕,她迷路了。 手机没带,钱包没拿,全身上下只有项链衣服裙子袜子靴子,以及口袋里一本小小的笔记册。 没关系,路长在嘴巴上嘛。 前面有座小公园,徐百泱想着要进去找人问路,但进去以後才发觉这种大热天,公园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我累了,呜呜。」徐百泱低声哀号。 她又渴又累又饿……走不动了。 也不管烫不烫,徐百泱坐上秋千晃呀晃,任自己曝晒在盛夏里。 睡了香甜的 一觉起来发现 夏天已深 我推窗让光倒出来 淋了一身的 汗和青草的雨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樊知远被收录在校刊夏季号的作品。 诗名很简单,就叫〈夏天〉。 校刊社那年似乎经费充足,免费分送各班一本试读。 樊知远的诗被登在封面上——青涩的排版,印着秀丽的小诗,那是徐百泱第一次读到他的作品。 她不懂诗的好坏,只觉得可Ai。 至此以後,她的夏天不再是「火伞高张」,不再是「快把T内 水分蒸乾」,不再是「地板烫得都可以煎蛋」,而是香甜的深深的,去淋一身汗、去倒向那青草味的雨。 想到这里,徐百泱不禁扬起唇角。 好像没那麽热了。 「徐百泱。」 忽然有人叫唤,她愣住,像一只猫咪警觉那样昂起脖子—— yAn光的尾巴扫过眼角,她下意识眯起眼。 当尾巴溜走,就见男人就站在日光下,直直望着她。 「樊知远!」她惊讶地站起身。 「我……你——你怎麽在这?」 「哪有人跟踪别人,自己还迷路的?」他淡淡地问。 「哈哈……」她乾笑两声,「你怎麽知道?」 「谁叫你就走在我前……算了。」他将身子一侧,「过来,我带你回去。」 徐百泱傻住,没有动。 樊知远双手抄在口袋里,有点漫不经心、有点不情愿,也有点无奈。 「快点,我很热。」 08我最喜欢你了 樊知远离开餐厅後并没有走太远,而是坐在外面花圃,背对门口慢慢深呼x1。 他当然知道方涛没恶意、当然知道这件事是巧合居多……但这种被耍着玩的感觉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或许他还是和四年前一样,像团黏土任人r0Un1E。 不过,至少他现在学会逃跑了。 蓦然,他余光瞥见一道熟悉人影。 转头一看,发现徐百泱正站在餐厅门口,伸长脖子左右看,好像在找谁的样子。 是在找他吗? 但樊知远不想管她。 如果一直没找到,她应该会乖乖回餐厅吧。 下一秒,路口灯号转绿,樊知远来不及反应,就见徐百泱双腿瞬间发动引擎,一路往马路对面冲。那样子像狩猎时全速冲刺,又像乱枪打鸟,有种不顾Si活的疯劲。 那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还好她没发现我。」他轻喃。 尽管嘴上这麽说,但当他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竟已跟着她穿过马路。 反正……她速度这麽快,他想跟也跟不上的,对吧? 然而走到後来,徐百泱好像根本忘了自己在g麽,脚步逐渐失去节奏,视线笔直固定在前方。明明只要转头就能看见他,她却浑然未觉。 樊知远觉得自己像在观察某种奇珍异兽,推测对方行为背後的原因。 看到她左右张望、又到处m0口袋,他猜想她是迷路了,而且忘了带手机;後来看到她走进公园,他猜是要找个有Y影的地方坐下来? 没想到,徐百泱竟然在大太yAn底下荡秋千。 太yAn猛烈烘烤,她马上就要被烤成乾烧成灰了,竟然还笑得出来,是不是被晒到脑子不正常了? 出於一种近乎动物保育的心态,樊知远终究还是开口了—— 但现在他有点後悔。 「樊知远,我想喝水。」走在炎夏里,徐百泱恹恹地说。 「……回餐厅就有水了。」 「呜呜,不行!我觉得我现在不喝水就要渴Si了!」 「……」 有句俚语是这麽说的:得了些颜sE就开起染房来。樊知远觉得她就是这样子——才对她释出一点善意,她就打算爬到他头上占地为王。 「樊知远——」她再度哀号。 「所以你想怎样?」他瞪向她。 闻言,她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便利商店,无辜地看着他。 「好吗?」她眨着眼睛。 「……」这麽快就找到便利商店,他怀疑她是蓄谋已久。 「拜托嘛,我之後可以还你钱。」 好让她有理由继续联络他?门都没有。 「算了,就当我请你。」 话音方落,徐百泱灿烂一笑,跳起来欢呼:「耶!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 樊知远脸sE铁青,默默隔开距离。 「道谢就道谢,别开这种玩笑。」 进了超商,暑气一瞬退散,两人都松了口气。 徐百泱光挑水就挑了很久。她很少在超商买水,货柜架上的瓶装水琳琅满目。她本来选中一瓶包装可Ai的,正要开门才发现价格贵得惊人,赶紧换一个。 樊知远不想站着乾等,乾脆坐在座位区滑手机。其实他也没做什麽,就只是指尖在各个页面来回切换,几乎是种无意识的动作。 当徐百泱终於选好,拿着水走向他,正想请他帮忙结帐,蓦然一怔。 徐百泱发誓,她不是故意要偷看,也不是故意要看得那麽清楚,只是她视力太好,看见樊知远切换到某个页面的瞬间,GPT上写着「生气时该如何冷静下来」。 当你感到生气时,冷静下来的方法有几种: 1.深呼x1:试着深呼x1…… 2.转移注意力:暂时离开让你生气的情境…… 看来刚才在餐厅,樊知远是真的很生气啊。 生气,也是一种受伤的反应。 她伤害他了。 「选好了?」樊知远突然抬眼问她。 徐百泱吓了一跳,往後退一小步。 「啊,有,挑好了,再麻烦你帮我结、结帐。」 樊知远蹙起眉头,有点困惑。 这家伙刚才还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现在怎麽又唯唯诺诺的? 结完帐後,两人不知怎麽地又 坐回来。 超商空调很凉,冷却浑身的热气。 徐百泱默默转开瓶盖,咕咚咕咚,仰头喝得很快,矿泉水一下子少了大半。 两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只有背景传来超商的广告音乐。 她怎麽这麽安静?该不会真的中暑了吧?樊知远纳闷地看向她。 忽然,徐百泱放下水瓶,抬手抹抹嘴巴,朝他笑了一下。 樊知远一诧,马上撇头装没事。 「樊知远,谢谢你买水给我。」她开口。 他没回答。 「现在,我想正式和你道歉。」徐百泱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他缓慢抬眼,发现她连表情都十分凝重。 「对不起,樊知远,我知道错了。我明明是设计配对机制的人,不该拿後台资料去找你,也不该骗你自己是配对的对象。其实你并没有被配对到人,是我撒谎了。」 「噢……好。」 他挠挠脸,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虽然她的确欠他一句道歉,但……这未免也太郑重了吧?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我有话想对你说,你能听我说吗?」 09不准说喜欢我(二更) g麽这样……她又有什麽Y谋? 「你有话就直接说,这样怪可怕的。」 「谢谢,那我就开始说了喔。」 她将身子往前一倾,真挚地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 「我上次说很喜欢你的诗是真的。虽然你不继续写诗很可惜,但也没关系,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就像我明明讨厌速成、不喜欢快节奏,却跑去念理工,因为我有好奇的事。我想,你一定也是找到其他更好奇的事了。」 樊知远望着她,心里有点诧异。 「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我g麽跟你说这些。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趁这时候把想说的话说完。」 「你……」 「等等!」徐百泱抬手打断他,「抱歉,我怕我有漏掉的事情,你先不要打断我,等我说完再发问,谢谢配合。」 「呃……好。」 「我还有一件想道歉的事。上次你说你的答案是大便,我在心里鄙视你了一下,对不起。」 g麽连这都说啊? 他真Ga0不懂,眼前这个长得像人类的生物到底在想什麽。 「我那时实在太好奇,很想Ga0懂你为什麽回答这个,又没办法问你,就一直一直想……结果,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起身,咻一下坐到他身旁,离他很近。 樊知远愣了一下,但没躲得太明显。因为她的样子并不像要SaO扰他,感觉只是迫不及待要和他分享什麽。 「……什麽?」 「2018年,麻省理工做过一个相同的模拟测试。他们先让一组学生提出词汇,然後让另一组学生当法官,判断哪一个最可能是人类提供的。你知道最後选出来的是什麽吗?」 樊知远望着她,有些出神,目光直直望入她的眼底。 他觉得自己好像直到这瞬间,才真正与她对视。 「……Ai?」 徐百泱抿唇笑了一下,摇摇头。 「Ai的确是当时提出最多次的词汇,但当法官的那群学生选出来的却不是这个——他们选出来的答案,和你一样哦。」 樊知远微微一诧。 「我就在想呀,我们人类自诩是有感情的,自认为情绪是我们的专属,但当要判断人和机器人的差别时,众人留意的却是那些看似荒谬的答案——难道说,真正的人X就是荒谬?那些看似违反常理、离经叛道的人事物,是不是反而最能展现人类的价值?」 徐百泱笑了起来,被晒过的脸有点红。 「樊知远,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她的眼睛,这瞬间彷佛盛装了整个宇宙的浪漫。 他一瞬恍惚。 然後,他想起了他很久很久以前写过的诗—— 夏天已深 我推窗让光倒出来 他觉得,yAn光现在就倾倒在他面前。 「好啦,我差不多说完了。」 徐百泱从口袋cH0U出笔记本,cH0U出夹在上面的原子笔,翻开其中一页,在上头划线,一边划还一边喃喃:「这个讲过了、这个问完了……」 「……你还拟了草稿?」 「嗯,对呀。」徐百泱转头一笑,「要是有忘记说的事,我会觉得很遗憾。」 「你为什麽从刚才就一副要与世永别的样子?」 「咦?我有吗?」她茫然问,「我很健康,心理状态也很好,没有要Si喔。」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指,你g麽一口气跟我说这麽多事?」 「嗯?」徐百泱眨了眨眼,「因为……我想说未来不会再见面了嘛。」 「为什麽?」樊知远皱起眉。 徐百泱慢慢睁大双眼,一副「你怎麽会问这种话」的表情。 「因为……你讨厌我,而且我还伤害了你呀。」 「什麽?」 樊知远先是疑惑,接着笑出来。 「你这家伙脑袋到底都……」 「啊!」徐百泱突然发现什麽,一脸紧张地盯着笔记,「我发现我还有件事忘了问——」 她转头正想发问,手里忽然一空。 抬眼看去,只见樊知远拿着她的笔记本,迳自阖上後交还给她。 「怎,怎麽了?」她接过笔记本,一脸茫然,「我还有想问的事……」 「嗯。」樊知远清了清嗓,挪开视线,「剩下的之後再问吧。」 「咦,可是……」 「该走了。出来这麽久,你妹应该很担心你。」 终於意识到什麽,徐百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好了,别再这样看我了。」他也觉得自己疯了。 「樊知远——」 她太激动,忍不住伸手想抓他胳膊,但被他轻巧闪过。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徐百泱立刻停止动作,但很兴奋地站起身,用力摇晃手里的笔记本。 「樊知远,我真的好——」 「也不准说喜欢我。」 徐百泱立即抿住唇,伸手拉上嘴巴拉链。 「我要澄清一下,我只是说未来还有机会见面,没有其他意思。」 「嗯嗯嗯,唔唔唔唔。嗯嗯嗯,我知道了。」 「……现在,可以走了没?」 徐百泱用力点头,笑容已经满出眼角。 樊知远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後悔。 但在这一秒,好像还没有。 10警告!千万不要点开! 两人原路返回餐厅,路上樊知远的手机频响,是方涛打来的。 他全数拒接,过了一阵子方涛才终於Si心,传一堆讯息问他有没有看见徐百泱。 还以为是要来道歉,结果原来是在帮徐千畇找姊姊? 樊知远觉得熄灭的怒火又烧起来了。 当樊知远把徐百泱「拎回」餐厅时,方涛和徐千畇同时站起来,都有点紧张的样子。 「嗨,我们回来了!」徐百泱浑然未觉,很有朝气地打招呼。 徐千畇拉着她赶紧坐下来,低声斥责她跑去哪了。 「去找樊知远啊。顺便替你们制造独处机会。」徐百泱语气轻松,「你们俩进展如何?」 「至少要先讲一声吧,连手机都没带……」 徐百泱没回答,因为她肚子快饿扁了,一看到面前的饭菜就移不开目光。 徐千畇抬头瞄了樊知远一眼,只觉得他的脸还是很臭。 「姊,他还在生气吗?」她小声问。 樊知远是徐千畇避而远之的类型。 他身高颀长、身材JiNg实,不至於惹人注目,有种低调内敛的气场,偏偏长了一张浓颜,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又冷又凶。 尤其此刻,樊知远与方涛面对面站着,眼神狠戾。 方涛则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看起来弱小可怜又……嗯,可Ai。 「应该没有吧。」徐百泱盯着食物,随口一答。 「哪没有?他看起来还是很不爽。」徐千畇把声音放得很轻:「你是怎麽把他哄回来的?」 「我没哄他呀,是他哄我回来的才对。」 「……啊?」 「那个,站着的两位朋友,请问一下——」徐百泱举手发问:「我们可以开动了吗?我真的好饿喔。」 樊知远低头瞥了她一眼,拉开椅子坐下来。 方涛见状松了一大口气,马上跟着入座,急忙替他添饭倒茶,笑得很巴结。 「来,樊大哥,请吃虾。」 「樊大哥,吃这个,这个凉掉也好吃。」 「我记得你喜欢吃鱼吧?来,最多r0U的地方给你。」 …… 徐千畇之前提过,她们姊妹俩从小就被嫌吵,只有在吃东西时才勉强安静,现在一看还真是如此。 整场饭局下来,只见徐千畇默默咀嚼,徐百泱风卷残云,樊知远面无表情。 方涛觉得整桌只剩下自己是个活人,但仍是努力打起JiNg神,脸上堆满笑容,打算拯救一下气氛。 「话说回来,百泱就是设计那个配对游戏的人吧?」 徐百泱咬断面条,抬头看方涛,轻轻点头。 「嗯嗯,我这学期修了一堂课,是在探讨情感运算的。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合作,写了这个网页出来,教授觉得满有趣,帮我们引荐给学生会,就有了後续的合作。」 徐百泱难得正经说话,始终安静吃饭的樊知远,不自觉抬头看她。 「竟然是教授引荐的?」方涛讶异地问。 法学院的教授大多严肃古板,没想到资工系的教授会对联谊这种事感兴趣。 「还不是正教授,是一个很年轻的学者。」徐百泱说,「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这应该是他第一份正式教职。」 「第一份工作就是时东,可真厉害。」 「厉害当然厉害啦……不过他没什麽架子,b较像朋友,整天嘻嘻哈哈的。」 从她嘴里听见「整天嘻嘻哈哈的」,樊知远觉得有点微妙。 「而且是个大帅哥哦。」徐千畇在旁边小声八卦。 「你怎麽知道?」 「他的照片有被学生发到Threads上过,那篇文章流量超高!底下留言都开玩笑说想被他运算感情——姊,你觉得呢?本人真的有帅吗?」 「欸……我不知道耶,应该算帅吧?」她个人没什麽想法,但以客观条件来说,确实是人模人样的。 聊到这,话题似乎已告一段落。 方涛觉得自己刚才根本是y找话题,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乾脆回归老本行,继续替樊知远夹菜倒水。 「请问樊先生,还有什麽我能为您服务的吗?」 樊知远睨了他一眼,幽幽地说:「好像少了点什麽。」 「哦?是什麽?您请说。」 「剩下的二十道菜,去哪了?」 方涛:「……」 方涛知道,樊知远还愿意回来就是消气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不要乾脆就这样和樊知远绝交算了? 荒谬的饭局结束後,徐千畇和方涛步出餐厅,两人有说有笑。 意识到自家姊姊再度消失,徐千畇回头去找,发现徐百泱和樊知远还在餐厅门口。 只见徐百泱嘟嘟囔囔不晓得在说什麽,樊知远一脸烦躁。 徐千畇玩心大起,不禁g起唇角。 「方涛学长,我们要不要来打赌?」 方涛心里正沮丧,觉得今天这场约会失败至极,自己形象早就荡到谷底,这次回去徐千畇恐怕再也不会联络自己,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提议,立刻来了兴致。 「好啊,赌什麽?」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徐千畇转头看他,笑得很灿烂。 这瞬间方涛有点忘了呼x1。 「我赌会,而且加赌三个月内。」她说,「怎麽样,你赌什麽?」 「我——」他回神,看向餐厅里的樊知远。 空气Sh气很重,好像快下雨了,玻璃窗上泛起Sh雾,他看不清樊知远的表情。 「我也觉得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不会那麽快。」 那可是樊知远啊。 他就像玻璃上的这片雾,留下一些地方让人窥探,全貌却迷离难辨。 方涛不知道他高中时发生了什麽,但他知道在那以後,樊知远就成了一个习惯逃跑的人——逃进无聊、逃进稳定、逃进索然无味的日常,任凭自己慢慢被时间消耗。恋Ai这种事,他好像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感觉有点……排斥? 「看来我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新手开局就遇上S级,真是不走运。」徐千畇耸耸肩,语带无奈。 接着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方涛。 「喏,给你。」 「这是……?」 「打赌就要赌钱才好玩。我们各出五百,这是我的份,先交给你保管。要是我输了,这钱就是你的了。要是我赢了,记得给我一千。」 今天的徐千畇和之前不一样,更灵动、更狡黠,却也更有魅力。 方涛微微一笑。 「那我也要做个赌注。」 「什麽?」 「你觉得,我们两个有可能在一起吗?会有多快呢?」 徐千畇微瞠双眸,感觉热度迅速从脖颈窜上脸颊—— 天哪,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恋Ai了,怎麽还这麽害羞? 另一头,樊知远正在和徐百泱展开拉锯战。 「你不是说未来还能见面吗?那为什麽不和我交换联络方式?」 樊知远真的快抓狂。 「我澄清过了,只是有机会,不代表答应要见面。」 「你不给我机会,我哪来的机会?」徐百泱已经吃饱喝足,战斗力又回到100%,手心朝上晃呀晃,活像要来讨钱的。 「徐百泱,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他绝不可能把联络方式交出去。光想像她三天两头打给他说些有的没的,他就觉得眼前一片黑。 「樊知远,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缘分羁绊,就算你现在不给我,我们还是会碰面,但是我真的很想要你的联络方式。」 「到底为什麽?」 徐百泱双手叉腰,非常理直气壮地说:「这样我想你的时候才能随时联络你啊。」 ……神经病。 「好吧,算了,没关系。」徐百泱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莞尔微笑。 这麽轻易就放弃?樊知远眉头一皱。 「我突然想到,其实我有你的联络方式。」 「什麽?」难不成又是方涛那家伙…… 「你的电子邮件呀,还记得吗?不过我这次一定会徵求你同意的——」 她轻笑起来,倾身靠近他。 「樊知远,我可以寄Mail给你吗?」 樊知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太上来。 「写信的话……」他犹豫地说,「是有b较好一点。」 成功了! 谈判技巧中,有一招叫「让步原则」。 先提出一个过高、很可能会被拒绝的请求,再提出一个较小、原本真正想要的请求。以自己的让步,换取对方的让步。 徐百泱发现,这一招对樊知远非常非常有用。 「谢谢你!我会常 常写信给你的!」 「随便你。」 反正他到时不要点开就好。 樊知远不敢相信,接下来整个暑假,他真的会每天照三餐收到徐百泱的信,有时甚至还有消夜场。 一个夏天过去,他信箱快被塞爆,未读信件多了一百九十九封。 开学前一晚,徐百泱寄来第两百封信,主旨是这麽写的—— 徐百泱 9月7日周日下午21:1310分钟前 寄给我 主旨:警告!!!!!千万不要点开!!! 11我等等在跟你说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外头忽然强风大作,雨点被一下子甩到窗上,发出「唰——」的一声,樊知远莫名冷颤,接着才想起新闻说台风即将过境,预计今晚发布陆上警报。 「嗨,你点开信了,对吧?」 当他目光重新落回萤幕上,一看见这句话,立刻伸手想滑掉页面。 「等等!先别点出去嘛。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樊知远指尖动作一顿,忍不住抬头看了房间一圈,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房间装了摄影机。 他只好继续往下滑。不知道是徐百泱C作失误还是刻意为之,竟然留了五行空白。 滑到第三下,他才看见下一段内容。 「明天我没课,有活动要去你们学校一趟,中午就结束了,我们一起吃饭好吗?时间地点我等等在跟你说o>ω>(第1/3页) 正要退出页面,他才注意到徐百泱昨晚还寄了一封信过来。 这次主旨和内容都很正常,说中午十二点在学生餐厅见,还补充了一句:「天雨路滑,路上小心!」 太正常了,真不习惯。 才刚这麽想,就发现底下还有内容。 往下一滑,竟然是徐百泱的自拍照。她穿着睡衣,对着镜头bYA,还嘟起嘴唇,图档名称是「嗨嗨我可Ai吗」。 好,这很徐百泱。 樊知远都没发现自己笑了,半躺在床上开始看之前那一百九十九封信。 他当然没有全部看,只挑了几封,发现徐百泱简直是把信箱当成心情留言板—— 「我今天中午吃炒乌龙。好吃!」 跟他说这个g麽? 「大消息!我妹刚跟我说他跟你朋友亲亲耶!他们又还没交往!尖叫」 他对这一天有印象,方涛传了99+则讯息轰炸他,只为表达他终於献上自己的初吻。樊知远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续上一封信,他们今天交往了。偷偷说我妹闲话:她确认关系的速度真的很快,方涛已经算慢的了。你会告诉方涛吗?希望不要。但我猜你是懒得主动找他聊这些的人,哈哈。」 猜对了。 他很少主动找方涛说什麽事,大多都是方涛主动凑过来。 樊知远又点开下一封,和上一封相差只有一小时。 「这麽说来,我很羡慕你和方涛的关系。我从小到大没什麽朋友我没有在卖惨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通常都是我主动去找别人。除了我妹以外,如果有天有人会主动来找我,我应该会很高兴~」 下一封是半天以後。 「突然想起来,你也有来主动找我。吃饭那天,谢谢你!我很想在这里接一句喜欢你,但你说不要讲,所以我还是不讲了:D」 樊知远微微一怔。 这封信里也有附照片,是徐百泱的全身照——背景好像是在什麽观光景点,她穿着白sE的泡泡袖洋装,朝着镜头甜美微笑。图片档名写着:「我妈咪帮我拍的,好看吗好看吗?」 好像就是从这瞬间开始,樊知远文字时,脑海自动浮现她的声音。 明明已经许久不见,但也许是她之前说了太多话,资料库充足,他发觉自己竟能轻易想像她的嗓音,以及说话时那些微小的表情变化。 窗外强风呼啸,大雨未歇,他听见她坐在自己面前,慢慢谈起那些琐碎的日常。 例如,她讨厌吃草莓,因为她讨厌密密麻麻的东西。 「BTW你知道草莓上面黑黑的其实不是种子,而是果实吗?」 他才不好奇这种事。 又例如,她学过的才艺很多。 「我只是想认识新的领域,也没想学成怎麽样。但每学一门新的才艺,那些老师就会不停跟我爸妈说:你nV儿是学××的料,不继续学真是太可惜了!我爸妈耳根子很软,就会一直叫我继续,但我完全没理他们,说那根本只是老师的话术,叫他们不要被骗,而且才艺堪用就好,我又没要当这方面的专家。我爸妈每次听了都要抓狂,但最後还是随便我了。」 看来她的任X妄为,从小就可见端倪。 也有些无法归类的讯息。 「我明天要回时东一趟,和教授讨论之前那个配对游戏。这让我想到,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如果要我选一个词的话,我会选什麽词?我很想告诉你,但b较想亲自说,等我们下次见面,你记得要问我喔!」 她以为他很好奇吗? 然而,他却真的在这瞬间忍不住想:她会选什麽?他还真没想过。 接着,他点进离今天最近的一封信,发现里面是一场研讨会资讯。 主题看起来和AI教学有关,他不懂她传这来g麽。 直到他在众多宣讲主题中看见一个眼熟的名字—— 发表人:姚允言 论文题目:AI情感运算课程在大学场域的实践与应用 姚允言,不就是徐百泱的老师? 研讨会的地点就在夏桐,而日期正好是今天,九月八日。 徐百泱说的「活动」,难道是指这场研讨会? 忽然,系上群组跳出新讯息,有人发了一则影片,是夏桐大学淹水的画面。 夏桐大学地势低洼,每次遇到豪雨总会变这样,大家都笑称夏桐水上乐园又开张了。 樊知远心想,这种惨况 ,就算今天没停课,大家也一定会自主放假。 无论徐百泱是要参加什麽活动……这种可怕的天气,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不该来吧? 但是……徐百泱又不是正常人。 樊知远骤然想起她正中午在公园荡秋千的样子,心情顿时有点奇怪。 12你不需要逞强 ◎◎◎ 公车驶进校园的瞬间,车轮激起水花,唰啦啪啦卷起一阵激昂水花。徐百泱坐在车里,才刚转头就看见浪扑面而来,不禁低声惊呼,摘掉一边耳机。 「哇,这也太夸张了。」 她看见公车地板开始出现蜿蜒的小河,乾脆从座位上起身,走向门口一探究竟。 「哎,又淹水。」司机语调烦躁,却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隔着车门,外面水位看起来已涨到车身三分之一,徐百泱觉得这已经不只是淹水,而是潜水了。 她忍不住开始轻轻踩水,雨靴发出细小的啪叽声,她觉得很好玩。 「同学,你是要回宿舍吗?」司机大哥透过麦克风问。 徐百泱抬起头,这才意识到公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乘客。 「没有没有,我不是夏桐的学生,是要去参加活动。」 「噢!什麽活动啊?这种天气应该都取消了,你要不要确认一下公告?」 徐百泱正要答好,手机恰好响起。 她向司机笑了一下,接起电话,根本没确认是谁。 「嗨,百泱。你到了吗?」声音从右耳耳机窜出来。 「……老师?」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我们不是约十一点吗?」 她今天是姚允言的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只是和他一起参加研讨会,帮忙张罗设备和简报——这是在得知她已经报名研讨会後,姚允言主动提议的。 他那时笑着说,没想到她这麽热Ai学习,不如当他的一日助理。 「老师,当助理我愿意。但老实说,我只是需要一个藉口去见喜欢的人。」徐百泱诚实地说。 姚允言眉头一挑,「哦?你喜欢夏桐的学生?」 「准确来说,是我喜欢的人刚好读夏桐。」 「你男友?」 「我还在追。」 姚允言那时露出的表情,徐百泱已经想不起来了,反正一定又是那种微妙的笑。 每次课堂上听学生发言,姚允言总会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眼睛很深邃,盯着别人看的时候总有种打量的意味,大家总说他很迷人、很亲切好相处,但徐百泱怀疑他只是把所有人当笨蛋。 「你有在听吗?」 徐百泱回过神,把另一边耳机也戴上。 「噢噢抱歉,外面雨声太大了没听见。你刚说什麽?」 「我说活动刚通知取消了。夏桐现在淹水,你还是别来了。」 「咦,可是……」 「同学!我们到站罗!」司机的声音岔进来:「现在风雨很大,你要小心哦。」 「哦,好,谢谢大哥——」 「你已经到了?」姚允言问。 「对啊……你等我一下,我先下车。」 车门敞开,大雨哗啦啦灌进来,好几个学生逃窜似地挤上公车,手上还拎着行李,准备要逃出这所学校的样子。 徐百泱手忙脚乱地撑开伞,跳下公车,还不忘向司机招手道谢。 公车开走了,徐百泱站在风雨里,才刚下车不到十秒,裙子和袜子已经全Sh。 「老师,我刚到夏桐了。这里风雨很大,你就别——」 「那可能来不及罗!」 是姚允言的声音,但异常真实,穿过雨声溜进耳机,徐百泱一顿。循声看去,只见姚允言正坐在一辆黑sE轿车里,笑着朝她挥手。 他说了些什麽,徐百泱听不清楚,乾脆挂断电话,撑着伞朝他走去。 这短短一条路,她半条腿浸在水里拖行,简直是在滑水。 「他们太晚通知了,对吧?」他降下车窗,笑YY地看她。 「噢,对呀。不过我反正都是会来的。」 「要来见喜欢的人?」他笑着问,「难怪,今天打扮得这麽漂亮。」 「……我本来就很漂亮了。」 姚允言哈哈大笑,「这倒是,你可是我们资工之花。」 蓦然一阵强风刮来,伞被吹开花,徐百泱被淋了一身Sh。她眯起眼睛,抹掉脸上的雨珠,心想自己的妆一定花了。 姚允言忽然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上车。 「我送你回去吧?」 「我就不用啦,谢谢!你自己先回去吧。」 「这种天气,对方也不可能来学校,你还待在这做什麽?」 「我和他约好了。」 「你以为自己在演尾生抱柱?」姚允言又笑了,「快上车吧。再这样下去,公车都要开不进来了,到时也不可能叫到车。」 徐百泱几乎全身Sh透了,衣服全黏在肌肤上。明明是夏天,但莫名觉得冷,她开始有点发抖,并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满有道理。 她打开手机确认信箱,并没有收到任何新信件。 与此同时,她看见先前寄给樊知远那无数封信。本来搁在一边装作不在意的,在这伞被吹花、全身Sh透、小腿浸在水里的瞬间,全都翻涌至眼前,变得格外清晰。 徐百泱忽然打了个喷嚏。 「我认真说,你在这泡水也不是办法。还是你先上车,打电话联络他,和他换个地点?」姚允言问。 徐百泱抿抿唇,眉头微拧。 她根本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仔细一想,其实樊知远昨天也没答应要来,就只是挑了个错字。 好像更冷了。 「……我好像没看过你露出这种表情。」姚允言敛起笑容。 徐百泱朝他笑了一下,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麽的样子。 「办法有很多,老师不用担心我啦。」 是啊,她可以打电话给千畇,请她联络方涛,再请方涛联络樊知远;或先找个有屋檐的地方坐下来,等风雨小一点再离开……人生活在世总会遇到许多问题,最不缺的就是解决办法。 蓦然,手机震动,徐百泱心口一跳,立刻低头去看。 主旨:你该不会真的去了? 唯一无法解决的是情绪。 徐百泱承认,看见这封信的瞬间,她心里有点复杂。 「该不会」三个字,语气和意思都很明确。樊知远觉得她不会来、不该来、不可能来。「去」这个字表示,樊知远和她并不在同个地方。 他在那里,而她在这里,一个人。 她噗哧一笑,但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接着才意识到这叫苦笑。 「……徐百泱?」 「老师,那麻烦你了。」 徐百泱绕了半圈,开门上了车。 上车後,她抱着手臂,看起来在发抖,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把车弄Sh了。 她的确Sh透了,头发垂落下来,水珠沿着发梢滑落。 「下雨天,很正常的。」姚允言默默关掉车内空调,偏头看她。 徐百泱今天穿了件浅蓝衬衫,白sE短裙,此刻Sh透的衬衫贴紧身T,能轻易看见背心肩带的形状。 她并着腿,腿上血管清晰可见,大概是因为淋了雨,此刻有点泛红。 「他说不来了?」 车内很安静,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彷佛隔得很远。 徐百泱默默把伞搁到腿上,挡住自己的腿和身T。 「没有啦,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g麽这种表情?」 「什麽?」徐百泱转头看他,笑得很灿烂。 「……没什麽。不过,你不需要逞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徐百泱沉默,没答话。 姚允言注意到她腿上的伞,缓慢收回视线,锁上车门。 「快中午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餐吧,我请你。」他莞尔微笑,「愈是这种时候,愈不能饿肚子。放心,我会陪——」 「我说过我有约了。」 「……嗯?我以为你决定放弃了。」 「没有呀。」徐百泱微笑,「我只是想请你把我送到学生餐厅。离这要走一小段路,我觉得坐车可能b较方便。」 姚允言有点诧异。 他正想说些什麽,车内突然响起一阵旋律。 「哦哦,是我的电话。等我一下喔。」徐百泱拿起手机,发现是一串未知号码。 她好奇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传来磅礡的雨声,强风呼啸,她听不清楚,又「喂」了一声。 穿过风雨,男人的声音传来—— 「徐百泱,你到底有什麽毛病?」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声来。 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的笑。 徐百泱知道,自己的确是个很任X的人。 才艺说不学就不学;太热太累走不动,就停下来荡个秋千;不小心迷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也没关系,就凭藉直觉行动。每天写那些没有回声的信,有时也会觉得无奈觉得想停下来,偷偷把前 一天的内容复制贴上。 不过……那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当徐百泱认定一件事的答案,即使曾经动摇或怀疑,最後也不会改变。 以前老师不总是这样提醒吗?作答後不要轻易修改答案,有时直觉能带你走得更远。 我只是想表达,我连联谊的日期和地点都不晓得…… 无论如何,还是很抱歉。让你一个人。 她始终相信,樊知远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你还笑得出来?」他语气暴躁。 「徐百泱,你现在人到底在哪?」 没有改答案,真是太好了。 13你有女朋友了吗(二更) ◎◎◎ 樊知远今天是开车来的。 当他驶近教学大楼,雨刷划开视线,徐百泱的笑脸映入眼帘。 只见她站在屋檐下,正朝自己拚命挥动双手。 樊知远眉头不禁松开一些,却忽然注意到她身旁还有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衬衫,西装外套挽在手上,樊知远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在微笑——疏离而玩味的那种。 蓦然,徐百泱停下双手,摀住嘴巴打了个大喷嚏。 很响亮的一声哈啾,连樊知远都听见了。 樊知远重新皱起眉头,但又觉得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伞准备下车,正要推门的瞬间看见那男人将西装外套一抖,披到徐百泱身上。徐百泱显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两人距离很近,好像说了些什麽,他听不见。 樊知远拿起伞下车,沿着台阶快步而上。 「你真的不用在这等我的,还有这外套……」 「不用介意,就披着吧。而且我真的好奇,谁能让我们资工之花追得这麽辛苦。」男人的声音厚实低沉,字句流畅清晰。光凭这一小段话,就能猜到他是个能言善道的人。 「啊,樊知远!」徐百泱注意到他,转过头来,兴奋地蹦蹦跳跳。 「徐百泱,过来。」樊知远突然觉得很不爽。 虽然不知道那男的是谁,但既然徐百泱都有人接送了,自己到底来这g麽?Ga0得他好像很在意似的。 「好!你等我一下喔!」徐百泱匆匆脱掉外套,转头还给那男人,动作很急很毛躁,一副迫不及待要朝这冲过来的样子。看这画面,樊知远又莫名没那麽不爽了。 「等等,不介绍一下?」那男人忽然问。 那男人果然在笑,薄唇微弯,看起来从容不迫。 「欸……」徐百泱顿了一下,表情困惑,「这就不用了吧?」 这下倒是樊知远愣住了。 虽然他也觉得没必要,但一般人会在这种时候直接拒绝吗? 徐百泱这家伙,还真的是有话直说啊。 姚允言低眸看她,眉头微挑。 「我陪你等了这麽久,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噢……好吧。」 徐百泱挠挠脸,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樊知远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冷,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面对她时总是这张脸。 反正樊知远没出声阻止,应该没关系吧? 「老师,他叫樊知远。」 都这麽简短了,樊知远应该不会生气吧? 「你好呀!终於见到本尊了。」男人朝樊知远笑了一下,「我是百泱的老师,姚允言。」 他就是姚允言? 樊知远轻轻应了一声。 「你是念什麽系的?也是相关科系吗?我记得夏桐没有资……」 「中文。」 「噢——」姚允言笑意款款,眼神好像深了几分,樊知远有种被上下打量的感觉。「没想到百泱你喜欢文科男啊,系上同学们听到可要心碎了。」 徐百泱只是哈哈两声,有点敷衍的意味。 樊知远开始疑惑自己g麽在这和一个陌生男人自我介绍,还莫名变成调侃的对象?他本来是要来做什麽的? ……喔,徐百泱。 「现在可以走了吗?」他问徐百泱。 「嘿嘿,好呀,我们走吧。」徐百泱用力点头,朝他迈出脚步——突然间,樊知远看见了什麽,脸sE一变,主动上前抓住她的手,使了点劲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徐百泱吓了一跳,缩起脖子,惊讶地看着他。 只见樊知远瞪着姚允言,那眼神凶狠而戒备,警告意味浓厚。 徐百泱有点讶异,她从没看过樊知远露出这种眼神。尽管看过他向方涛发火,但现在完全是不同程度的愤怒。 奇怪,他g麽突然这麽生气? 而且,手腕好痛啊。 「樊知远?」 他突然别开视线,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徐百泱转头看了眼姚允言,只见姚允言微笑向她挥挥手。 「约会愉快啊,徐百泱。记得交篇五百字约会心得给我。」 樊知远手上力道加大了几分。 外面还在下雨,他单手撑起伞,但动 作有点随兴,徐百泱半边肩膀都淋Sh了。不过她本来就已经Sh透,根本也没多大感觉。 他领着她来到车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几乎是把徐百泱塞进车子里。 徐百泱被凶得莫名其妙,整个人有点懵,直到他上车发动引擎,她都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什麽事。她低头摩娑手腕,手腕没红,但有点发热。 「那个……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 「樊知远,我做错什麽了吗?」徐百泱小心翼翼地问。 听见这句话,樊知远更火大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徐百泱,g麽这麽小心翼翼啊?他是会吃人吗?他都不畏风雨跑来这了,她在紧张什麽?还是她其实b较想跟那个「老师」一起走? 「抱歉打扰你生气,但樊知远,我可不可以在你车上脱鞋?」徐百泱突然问。 「……哈?」他侧头看她一眼,觉得很荒唐。 她眨着眼,看起来非常无辜。 「拜托嘛。我没有脚臭啦,但如果再闷下去可能就会有了。」 「……随便你。」 徐百泱嘿嘿两声,举起脚就开始脱靴子,动静很大。 樊知远愣了一下,立刻回避视线。 「喂,你穿裙子耶。」 「我有穿安全K啦。」她笑嘻嘻地说。 这是重点吗? 被这麽一闹,樊知远火气突然都消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才是他认识的徐百泱。 徐百泱双脚终於获得解放,心情都轻松了起来。 她望着外头风雨大作的情景,轻晃着脚丫,又问了一次现在要去哪里。 「可以先吃个午饭吗?我好饿。」 她鼻音有点重,说完还打了一个大喷嚏,x1了x1鼻子。 「中间有卫生纸,後面座位有外套,自己拿来穿。」 徐百泱简直是受宠若惊。 先不说卫生纸,他竟然要借她外套!就算不冷,她也要穿! 徐百泱乐呵呵地转过身,几乎整个人扑到後面拿外套。 感受到她半边身子靠过来,身上热气和香气全都紧贴上来,樊知远一边往左边躲,一边叫她闪远点。 徐百泱没管他,继续伸手构外套。 看见外套的瞬间,她觉得有点不对劲,拿到手上更是紧皱眉头,坐回原位後更是脸sE大变。 「拿了g麽不穿?」樊知远瞄了她一眼。 「为什麽,是nV版的?」她闷声问:「樊知远,你有nV朋友了吗?为什麽不告诉我?」 「……」他很不想解释,但还是解释:「那是我妈的。」 「哦——什麽嘛。」她立刻眉开眼笑,穿上外套,「你早说嘛。」 樊知远又开始不爽了。 但他也不晓得自己在气什麽,就只是觉得很烦。 「你还没回答,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耶。」 「你这样子还想去哪?」樊知远不耐烦地问。 「你要送我回去喔?」她语气失望,「还以为可以来场午餐约会……」 「你能不能Ga0清楚事情轻重缓急?」她现在像只落水小狗,鼻音极重还一直打喷嚏,到底还想怎样啊? 「好啦。」 徐百泱发现他又开始生气了,只好乖乖拿起手机。 「我这两天住我妹那,我查一下地址给你……咦?」 樊知远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徐百泱说:「我妹那里停水了耶,她说不知道会停到什麽时候,叫我先别回去。」 「……」 「看来我们注定要来场午餐约会罗!」徐百泱欢呼,「带我去吃饭吧,樊知远——」她刚说完,又打了一个大喷嚏,而且还开始咳嗽。 听她咳了十分钟,樊知远把车停在一间药妆店前面。 「你,拿伞下车。」樊知远的脸很冷很臭。 徐百泱困惑地问他要g什麽,还很贴心地提醒:「樊知远,宝雅不是卖吃的哦。」 他按住眉心,转头不想看她,浑身低气压。 「买点需要的东西,换洗衣物卸妆水什麽的……我那只有肥皂。」 「……什麽意思?」徐百泱皱紧眉头,非常疑惑。 车内沉默了几秒。 徐百泱慢慢笑开来。 「欸,樊知远。」 他真的不想理她。真的真的不想理她。不管她等等说什麽,他都不要理她—— 忽然间,徐百泱俯身靠近他,樊知远浑身一僵,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好像发烧了,呼x1很热很烫,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要躲。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觉得,我需不需要买……」 听见後半句,樊知远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脑袋爆炸。 不,不只脑袋爆炸,他希望现在世界原地爆炸! 「徐百泱!」他摀住自己左耳,彷佛耳朵刚遭受过极大的W染。 徐百泱低头一边穿鞋一边大笑,笑到又开始猛咳。起身开门时,她朝樊知远吐了一下舌头,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我只是以防万一问一下嘛,说不定你有那个意思呢?」 「我没有!」 「那也还是以防万一嘛。保护自己有什麽不对?谁知道会发生什麽?」 「……我只给你五分钟。」他杀气腾腾地瞪着她,「你敢再多说一句,我真的会把你丢在这里。」 徐百泱动手拉上嘴巴拉链,拿起伞乖乖跳下车。 她走後,樊知远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车子顿时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随便,不想管了。他已生无可恋。 他是不是真的中邪了,怎麽会打算把一个恶魔招进自己住处? 14是什麽关系 等待期间,樊知远收到方涛的讯息,问他联络上徐百泱了没,还加上一连串调侃的讯息,说他竟然会主动要别人的电话号码,是不是终於开窍啦。 都忘了还有这件事。 刚才迟迟没收到徐百泱的回信,他就叫方涛问一下那位恶魔的妹妹。这下可好了,不只要和恶魔斗智斗勇,接下来还得迎接方涛的夺命连环Call。 樊知远敷衍几句,说自己现在很忙,要问什麽等明天再问。 「什麽什麽你要忙什麽?该不会是忙徐百泱的事吧?欸你们记得做安全措……」 看到这,樊知远直接把页面滑掉。 不久後,徐百泱抱着满满的东西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真的肚子饿或发烧,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再也没什麽话能吓到他,樊知远觉得徐百泱上车後突然变得安分许多,让他还能维持理智注意行车安全。 抵达住处後,他示意徐百泱先下车。 当他停好车走回公寓楼,发现徐百泱靠在铁门上,正摀着x口x1气。一察觉他回来,她立刻站直身子,一脸正气凛然。 他收起伞,端详她的脸。 但看了几秒也看不出所以然,只注意到她今天没戴眉钉,看起来温和多了。 「……你g麽盯着我看?」徐百泱低下头,很小声地问。 太不对劲了,徐百泱为什麽变这样?被外星人抓走?真正的徐百泱难道被困在宝雅了?毕竟网路上都说nV生一进宝雅就出不来。 「徐百泱,你不舒服?」 「……没有。」 「你该不会有气喘之类的?」 「嗯?我没有啊——」她立刻抬头,但又很快低下去,低声回答:「我是健康宝宝。」 自己说自己是宝宝……有够怪。 「那你g麽摀x口?到底哪里不舒服?别让我一个一个问,我说过我耐心很有限。」 「呃……虽然是有点感冒症状,但我没有不舒服啦,只是……」 看她支支吾吾,好像还要讲很久,樊知远乾脆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等她继续说。铁门敞开的瞬间,她终於把後半句说完。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麽?」他瞥了她一眼。 「我刚刚下去买东西,越想越有真实感,我真的要去你家了!然後就、就很紧张啊。」她脸b刚才更红了,轻轻踮着脚尖,有点无措的样子:「樊知远,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不喜欢发展太快的关系……我刚在车上只是开玩笑的,你如果真的有那个意思,我先跟你说声抱歉——」 刚才在宝雅,她绕了两圈,愈想愈不对劲。 她这辈子第一次进男生家!孤男寡nV!虽然她喜欢樊知远,可是可是—— 「抱歉什麽?」 樊知远推开铁门,走进公寓楼。 闻言,徐百泱愣愣地转过头。 老旧公寓独有的cHa0Sh气味沁入鼻腔,只见他站在昏暗里,直直望着她,目光平静。 「我只是想借你地方洗个澡,顺便弄点东西给你吃,让你别一直吱吱喳喳吵个不停。」 「噢……」 「我也可以送你回家,哪个家都可以。但我猜无论哪里都离夏桐有点距离,这里是最近的选项,如果我猜错的话你可以纠正我。」 「呃……没有,你没说错。」她轻眨眼睫,有点不知所措。 「我话说完了,我什麽想法什麽意思都没有。」 樊知远往後退了一步,双臂微敞。 「现在——你自己选。」他说,「你要跟我上楼洗个热水澡,还是想回家?我都可以。」 这是第一次,樊知远对自己说这麽多话。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冷笑,就只是站在那里。 「徐百泱,你想好没?」 「我、我跟你上去!」徐百泱抱紧袋子,踏进公寓楼,和他站到同样的光线里。 樊知远什麽话也没说,转身上楼。 徐百泱立刻跟上去,途中想起自己忘了关大门,又匆匆跑回来关门。 她正想加快脚步追上他,才发现樊知远已经默默放慢脚步。 她忍不住抿唇微笑。 拐了三次弯後,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 樊知远输入密码,进门前转头看了她一眼。 徐百泱迎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接着朝他嘿嘿两声,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等等如果反悔,就自己开门。」樊知远低头教她开锁,「学会了没?」 「我不会反悔啦。对不起,是我想太多……」 「不要再道——」他都还没说完,她忽然跳进屋内,用力关上门。 他还想说些什麽,却被她一下子挤开,而後张开双臂大声宣告—— 「好!现在就让我来好好参观樊知远家吧!」 这是战争的号角。 下一秒,她整个人恢复活力,脱掉鞋子後就把袋子随手一扔,开始在客厅打转。她双眼放光,不停问问题,一下问这里是买的还租的,一下问他就一个人住这吗,一下又问这个那个是不是他的。 ……看起来总算正常点了。 樊知远懒得回答她,慢悠悠地换上室内鞋,顺手拿抹布把她留下的小脚印全部擦乾。 擦到一半,徐百泱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激动:「哇哇哇!你竟然有这个——」 樊知远抬眼看她,发现她整个人被电视柜x1引过去,双手捧着公仔,兴奋地问:「樊知远,我可不可以拍照?十张、十张就好!」 「哈?当然不可以。」 「拜托嘛——你居然会收藏这种公仔,这反差太可Ai了,我好想记录下来!」 恶魔开始发威了。 樊知远觉得头好痛。 「洗手间在直走右转,你快去洗澡。」他捞起地上袋子塞进她怀里,「我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不够啦!」 「十五分钟。」 「超过的话会怎样?你会冲进来把我抓出来吗?」她笑得很贼很坏。 「不会。就算山崩地裂我都不会进去,你大可放心。」他伸手g住她袋子,把她一路带到浴室面前,像把她塞进车内那样把她塞进浴室里,砰一声关上门。 「徐百泱,我警告你,穿好衣服再出来。」 徐百泱隔着门笑得很大声。 总算把恶魔送进浴室,樊知远开始准备午餐。 他用冰箱剩下的白饭简单炒了两盘蛋炒饭,又炒了一盘高丽菜,端到客厅茶几。 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徐百泱会喜欢番茄酱,他默默把它拿出来摆好。 全都弄好了,徐百泱还没出来。 他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非常安静,只能听见邻居的吵吵闹闹和外头的车水马龙,现在却听见自家厕所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樊知远坐下来,才注意到徐百泱竟然把手机丢在电视柜上——这也未免太随兴了。上次也是忘了拿手机,在外面迷路那麽久……这家伙真的很冒失。 想到这,他不由得想起徐百泱刚才的样子。 说穿了,徐百泱就是一只虚张声势的豹猫。 明明不是真的胆大包天,还敢到处惹麻烦,让自己置身危险还浑然不知。 就是这样,才会招来那种不怀好意的家伙吗? 想起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樊知远心绪一沉。 姚允言。 今天在夏桐,徐百泱准备朝他走来时,那家伙突然伸手触碰徐百泱的背,亲昵而暧昧。与此同时,目光还定在他身上,嘴角g起一缕笑——彷佛在宣示,这nV孩是他的所有物。 徐百泱叫那家伙「老师」。 那瞬间,樊知远脑海闪过很多画面。 有人亲昵呼唤他的声音。 永远写不完的那首诗。 一场,再也不会有人赶赴的约。 但仔细一想,他根本不晓得徐百泱和那个人是什麽关系。 或许自己当下的愤怒只是一种毫无逻辑的投S。 太渴望发怒,太渴望改变,太渴望挽回什麽,於是产生假X反应。 蓦然,耳边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GU沐浴後的热气和香气涌向鼻尖。 「樊知远,你在哪……哇!」 徐百泱转头注意到他,踩着拖鞋啪答啪答跑过来,一下子扑到茶几前。 「你好厉害哦樊知远——这都是你做的吗?我可以先吃吗?」 「徐百泱。」 她微微一怔,抬头对上樊知远的目光。 他又露出那种眼神了。 是刚才在夏桐见过的,既愤怒又戒备的眼神。 但徐百泱能感觉到这GU愤怒不是朝着她来的。 「怎麽啦?」她困惑地打量自己,「奇怪,我衣服有穿好呀……还是我 超过时间了?没有吧,我觉得我洗很快啊——」 「你和姚允言,是什麽关系?」他的声音有点冷。 15这有什麽好高兴的 徐百泱呆住很久,直到发梢水珠落到鼻尖上,她才终於找回意识。 「他是我的老师啊……我以为你知道。」 後面那一句,她说得很轻。 不只今天介绍过,上次吃饭时也提过。难道樊知远根本没在听? 如果是这样……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她低眸苦笑,用毛巾擦乾自己头发,余光瞥见樊知远站起身,朝着浴室方向走去。徐百泱顿时有点紧张,以为他连理都不想理她了,伸长脖子盯着他的背影。幸好樊知远很快回来了,手上还拿着吹风机。 「先吹乾才能吃饭。」 是在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 於是徐百泱乖乖开始吹头发——她头发不算长,吹了五分钟後就差不多乾了。 洗过热水澡後浑身轻盈,甚至开始觉得有点热,刚才所有紧张啊什麽的全都抛到脑後,心情轻松愉悦。 吹好後,她坐回茶几前,盘腿坐在地上,拿起汤匙筷子宣布开动。 才吃第一口她就被惊YAn,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樊知远,满眼写着崇拜。 「好好吃!真的好吃!你真是太贤慧了!」 樊知远只是静静看着她。 不过就是一盘炒饭,有需要这麽激动? 徐百泱是真的饿了,稀哩呼噜吃得很快。 吃饱後,她往後撑住地板,挺出自己的小肚子,一脸餍足。 「满意了?」樊知远问。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徐百泱笑着说,「樊知远,谢谢你——」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麽?」 「你和姚允言是什麽关系?」 「……啊?」徐百泱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掉入什麽异时空。「是我记错,还是我们刚有重复过一样的对话?」 「你刚没认真回答。」 「我哪有?」她一头雾水,「不对……回答这个有需要很认真吗?他就是我的老师啊。」 「你喜欢他?」 这次徐百泱「蛤」得很大声。 「我喜欢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喜欢你?」 听见这句话,徐百泱整张脸皱起来,像吃到什麽难吃的东西。 接着她想到什麽,双手往前撑在茶几上,换上一张灿烂笑脸。 「樊知远,你吃醋了?看到我和其他男生待在一起,终於让你有危机感了吗——」 「你为什麽不回答?」 樊知远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徐百泱怔愣一瞬,缓慢收起笑意,默默挺直背脊,视线却有点游移。 他眯起眼。 「我猜对了?」 「等等!没有啦!我……」徐百泱眉头微皱,有点为难。 「我不确定。他没明确说过什麽,也没什麽逾矩的行为,就只是……某些瞬间,会让我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今天。 当他称赞自己漂亮时、当他邀请她上车时、当他默默打量她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又能确切感受到的侵略X。 「之前也是这样?」 「我……不太清楚,我之前没想那麽多。」 她现在有种被人审问的感觉,忍不住垂下眼帘,不敢看樊知远的眼睛。 「他本来就满Ai开玩笑的,也常讲些类似的话,我当那是他个人风格,就没怎麽在意。是今天才……感觉到怪怪的。」 「你之前和他独处过吗?」樊知远声音仍然很冷,「你说过,暑假有回时东找他讨论事情。那时是独处吗?」 徐百泱顿住,慢慢抬头看他。 「为什麽不回答——」他有点焦急,想往前靠近一点。膝盖撞到茶几,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没有啦,那时还有其他人。不过……」 徐百泱蓦然笑了,笑意慢慢染上唇角和眉梢,像有什麽在她脸上渲染开来。 他蓦地一怔,一时忘了要问什麽。 「原来你有看我写的信啊。」她笑着说。 她已卸掉妆容,少了JiNg致的修饰,那张脸素淡青涩,看起来纯真无害。 樊知远移开视线,伸手轻捏眉心。 「……只看了几封而已。」 「我很高兴哦,樊知远。」 听见这句话,那种焦躁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这有什麽好高兴的?你到底在想什麽?不过是看了几封信、借你洗手间、弄点东西给你吃……你就会对别人卸下所有防备?」他脸sE变得很难看,「徐百泱,如果你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就不要这麽容易相信别人,或说些自己无法承担後果的话。」 「……虽然不知道你g麽突然对我这麽凶,但你应该是在担心我?」 樊知远陷入沉默。 徐百泱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自己刚刚待的那个位置,轻轻晃起腿。 「你在担心我对老师也这样,对吧?」 「不只姚允言,你——」 「没有喔。」她打断他的话,而後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明媚一笑。 「樊知远,我只会对你这样。」 望着她的眼睛,他一时陷入恍惚。 上次在超商里,当她谈起人X的荒谬,好像也是这样的眼神。 少了平时的天花乱坠,多了点真挚、真实、栩栩如生的—— 让他感觉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好像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真实的人谈话,想法和话语真切地在空气里碰撞,而不仅是单向的抛掷游戏。 「嘿,你有在听吗?我刚做了一段真情告白耶。」徐百泱伸手在他面前挥动,「怎麽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是电视剧,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来个吻——」 话还没说完,樊知远忽然抓住她手腕。 她微瞠双眸,不敢呼x1,心脏跳得很快。 「徐百泱,我在想。」 她咽了口口水,「想、想什麽?」 「你果然还是人类。」 「……」她茫然,「啊?你刚说什麽?」 樊知远松开她的手,起身收拾碗盘。 进厨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还陷在自己世界,瞪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人类?不然他一直怀疑我是AI吗?这什麽意思……」 看起来徐百泱的CPU快烧乾了。 樊知远不自觉弯起唇角。 走进厨房,将碗盘放进流理台,才发觉她的盘底全是番茄酱。 他挤了点洗碗JiNg,开始刷洗碗盘。 水流哗啦啦地流,外头发出有人蹦跳的声响,她身上的香气仍萦绕鼻尖。 好奇怪的感觉。 我很高兴哦,樊知远。 樊知远,我只会对你这样。 他笑容微歛,动作一顿。 水流绕过指尖,泡沫散开,他盯着自己的手。 ——知远,你知道吗?你的手有魔法,能让这世界变得鲜YAn丰富。 ——我从不会对别人说这种话,只有你。 ——因为,你是特别的。 徐百泱是真的喜欢他吗? 又为什麽是他? 16她果然是个充满爱的人 樊知远出来时,看见徐百泱窝在沙发上r0u太yAnx,於是又默默折回厨房。 回来时,他递给徐百泱一杯水和一片药。 他本来想让徐百泱量完T温再吃药,谁知道他才刚翻出耳温枪,一抬起头,就见她已经把药吞掉了。 「你连那是什麽都不问就直接吃?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才刚念过她不该这麽容易相信别人,她全都当耳边风? 「嗯?」徐百泱似乎不懂他说什麽,轻轻抹掉唇角的水珠。 「这不是要给我的吗?普拿疼嘛,我认得出来啦。谢谢你。」 「……」樊知远已经懒得理她,乾脆把耳温枪也扔给她。 徐百泱一下子接住,低头研究了一下,很自动地开始量T温。量完还不忘拿给他看——37.7°C,不算太烧。樊知远看向窗外,发觉风雨已经小很多了。 「走吧。」 「啊?这麽快就要回去了?」 「不然呢?」 「至少……让我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嘛。」她站起身,原地跳了几下。 「不行。」 「拜托嘛——」 「绝对不可能。」他收起耳温枪,语气不容妥协。 「那书房呢?这里这麽多房间,应该有书房吧?我想参观你的书房!」她凑到他身边,表情很无辜很可怜,彷佛这是她毕生的请求。「只要看三十秒——不,二十秒就好。看完我就乖乖滚回家,我保证。」 「……十五秒。」 「成交!」她嘿嘿两声,咻一下往里面冲。 看她那不顾一切的脚步,樊知远快步追上她,一把将她拎回来。 「别乱跑,是这间。」 樊知远渐渐发觉,她真的是个谈判高手。 两人停在一扇门前,他打开房门与电灯,侧身让她进去。 徐百泱忍不住「哇」了一声。这里还真的是书房,虽然房间不大,但放了五个巨大的书柜,满满都是书,墙边摆了一张单人沙发,窗边则有一台除Sh机。 「这全是你的书吗?好壮观!」 「没有,大多是我爷爷或我爸的。」 他一边回答,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书。 「这房子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他去世後这里就没人住了。因为离夏桐近,学期间我就住这。」 关於这间房子的来历,徐百泱一来就问过,虽然他拖到现在才回答,但她已经很开心了,忍不住抿唇微笑。 「你跟你爷爷NN感情好吗?」 樊知远将书塞回缝隙之间,表情没什麽波动。「不知道。我对他们都没什麽印象,NN在我出生前就不在了,爷爷是我幼稚园的时候走的。」 「哦——」这时候该学外国电影那样说声「我很遗憾」吗?但听他的语气,又好像不是什麽非常难过的事,说这种话好像有点虚伪。 「那你和爸妈呢?感情好吗?」 「还可以吧。」他语气依然平静。 徐百泱愣了一下,接着莞尔失笑。 总觉得这个答案很樊知远。 尽管樊知远平时很Ai发脾气摆脸sE,但徐百泱觉得他好像和谁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就算生气也迟早会消气,就算掉头离开,最後也会再折返回来——他对方涛是这样,感觉就连对家人可能也是这样。 那对她呢? 徐百泱吓了一跳,告诉自己别想这种事。 自己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开心很高兴啦。 樊知远不懂她为什麽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不善言辞的父亲、喜欢叨念的母亲。 他们家就像这里的书,安稳、厚实、整齐,蒙着苍老的灰,也能听见书蠹细小的啃咬,但相安无事,无风无雨。 唯一曾起皱的,是他的高中岁月。 父母曾对他皱过眉头,但最终什麽也没说,替他办了转学,当作一切没发生过,轻轻将这件事翻过了页。 「你只是太年轻了,不是你的错。」他们後来这麽说。 起皱的那页,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幸好翻页的瞬间他躲进书页的缝隙,任由自己变得扁平枯燥。 他希望,那些皱褶能就此被岁月压回平整的模样。 「樊知远,我可以拿书看吗?」徐百泱忽然问,「看看而已,我不会弄脏的!」 「……嗯。」他低眸看向她,有点恍惚。 只见徐百泱盯着书柜,眼里镶着笑意,对什麽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樊知远突然想起那封附上照片的信件。 徐百泱说是「妈咪」帮她拍的,那口吻很亲昵,照片里的笑容很美好。 她果然是个充满Ai的人。 是因为Ai太满太多,才会施舍到他身上吗? 徐百泱相中其中一本,觉得封面颜sE很可Ai。她踮起脚尖想去拿,但一时构不到,顿时有点窘,想着乾脆换一本位置b较低的,身侧男人却忽然伸手越过她头顶,轻巧拿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那本书,耳根有点烫,不敢抬头。 「徐百泱。」 「……怎,怎麽了?」 「谢谢你之前说,喜欢我的诗。」 徐百泱微瞠双眸,猛地抬头看他。 距离太近,她差点撞上他下颔,只好往後退半步。 「你你你你……你怎麽了?为什麽突然说这种话?」 樊知远没回答,默默将两本上下集颠倒的调换顺序。 「……樊知远?」她谨慎开口。 「没什麽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道谢过。」他抬眸望向她。 「虽然我不会再写了,但还是谢谢你曾欣赏我的诗。」 初次见面时,听她提起诗他只觉得恐惧,甚至觉得是不怀好意的谎言。 直到现在,才能好好道谢—— 谢谢她欣赏他那段想用力藏起来、曾经泡水发皱的岁月。 徐百泱抿住唇,有点茫然。 过了半晌,她开口,有点不甘心地说:「那我也要道谢!」 「谢什麽?」怎麽Ga0得像b赛一样? 「谢谢你主动来找我呀。」 她重新凑到他面前,露出微笑。 「无论是今天,还是上次在餐厅,还有之前你以为自己放我鸽子向我道歉,我全都很感谢。」 他一顿,想起她在Mail里也曾为此道谢过。 「这麽说来,我很羡慕你和方涛的关系。我从小到大没什麽朋友我没有在卖惨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通常都是我主动去找别人。除了我妹以外,如果有天有人会主动来找我,我应该会很高兴~」 「突然想起来,你也有来主动找我。吃饭那天,谢谢你!我很想在这里接一句喜欢你,但你说不要讲,所以我还是不讲了:D」 他扬起唇角,很轻很淡。 「不客气,徐百泱。」 徐百泱一怔,觉得心脏像被人用力揪紧再放开,砰砰砰砰,跳得又快又大力。 奇怪!太奇怪了!樊知远好反常! 17也许是恋爱的开关(二更) 「妹,我觉得樊知远今天好奇怪!」 电话才刚接通,徐千畇就听见这句话,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听你说别人奇怪,这件事本身真的满奇怪的……话说你已经回时东那边了?」 「嗯嗯。樊知远送我回来的。」 「哎,已经升级成温馨接送情罗。」 「我是很开心啦,但真的很奇怪……」徐百泱不安地说。 「具T是怎麽个怪法?突然跟你告白?还是亲你了?」她忍不住调侃。 「我现在是很认真在跟你说……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徐百泱把脸埋在枕头里。 「可是……完蛋……我好像又更喜欢他了。」 「那不好吗?」 「不好啊!」徐百泱猛地坐起身,又倒回床上滚了两圈。 「我愈来愈喜欢他,但他又不喜欢我……」 「噢,是吗?」徐千畇漫不经心地问,默默将手机按下扩音键,开始摺衣服。 「我倒觉得你们俩发展得很不错呀,你看看,他特地跟我要你的联络方式,还把你带到家里去。他这样还叫不喜欢你?要是我呀,早就把他拿下了。」 有人噗嗤一声。 「那什麽声音?」徐百泱警戒地问。 徐千畇瞪了对方一眼,而後笑着反问:「什麽声音?我没听见。可能是隔壁的吧,隔壁的今天带男友回来,一直笑个不停。」 「哦……」 「好啦,认真说,他今天哪里怪?」 「嗯……就是觉得,他今天心情好像有点不稳定。」 「他不是本来就Ai生气?」 「跟平常不一样,就是觉得他好像有什麽烦恼,而且感觉很像我不小心打开一本古书,扬起一堆灰尘,里面的卡片全部咻咻咻飞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等等,你是在讲《库洛魔法使》的剧情吗?」 「这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觉得我好像触发他什麽开关了,这让我很担心啊……」徐百泱委屈地说,「我怕我让他难过,或不小心伤到他。」 她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提起家人?难道那是他的地雷?天哪,她是不是真的让他难过了? 徐千畇皱了一下眉头,向面前的男人使了个眼sE,示意他解答一下。 方涛挥舞双手表示不知道,接着又用口型说了什麽。 「嗯,也许是……恋Ai的开关呀……」徐千畇皱眉覆述。 後半句她完全看不懂,忍不住打了一下他的腿,叫他讲清楚点。 其实也没多痛,就是有点突然,方涛忍不住叫出声。 「徐千畇,你在跟谁说话?那是什麽声音!」亲Ai的姊姊立即发出质问。 「啊?什麽?」徐千畇开始装傻,「欸!刚我室友来敲门说水来了,而且我手机没电马上要关机了,我明天再打给你——」她动手轻敲桌椅,发出一些琐碎的声响,然後挂断电话,立刻开启飞航模式。 甩开手机,徐千畇和方涛开始大笑。 「你有需要这样吗?」 「当然要啊!要是知道我骗她这里停水,她会气Si的,说不定会告诉我爸。」 「你就老实说我来了,又没关系。」 「那可不行……我姊会念Si我。」她伸手m0他的唇,「她可是很纯情的。」 「好吧,要是被她知道,的确是有点尴尬。」方涛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接着说:「但她今天去了樊知远家,我们的红娘计画好像挺成功的?」 「大概吧。」徐千畇笑容渐褪,收回自己的手。 「你朋友……真的是个好人吧?」她慎重地问。 「这问题你问过我不止一次了。」方涛笑出声来,「怎麽啦?樊知远真有这麽可怕?」 「也没有啦,我只是……怕我姊受伤。」徐千畇轻声说。 方涛愣了一下。 每次听她提起徐百泱,方涛总有点意外,毕竟在他看来,徐百泱并不像是需要别人担心的样子,感觉就算她不小心跌倒,也会来个华丽的後空翻,笑嘻嘻地站起来。但这种事他没立场置喙,只能把疑问放在心里。 「看来你真的很Ai你姊姊。」他只是笑着这麽说。 徐千畇低头一笑,没有否认。 她知道方涛想说什麽,但他什麽也没说。她很喜欢他这一点。 「我能向你保证樊知远是个好人。不过……我其实也没有很了解他 。」方涛若有所思地说,「我有时甚至会觉得,是不是就是因为我不了解他,他才会愿意继续和我当朋友?」 「你怎麽会这麽想?」徐千畇看向他,有点讶异。 「我是说真的。」他说,「刚才百泱不是说,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触碰到什麽开关吗?我觉得或许是真的。至於我,就是一直知道樊知远有个开关,但我宁可当没看见,m0黑和他相处。而且这种平衡维持久了,我现在也不敢轻易去打开。」 「……我觉得,你只是b想像中更珍惜这个朋友。」她挠着他的侧脸和耳朵,温声说道。 「可能是吧。」 方涛觉得痒,轻笑起来,低头在她鼻尖吻了一下。 「话说回来,他们现在发展这麽快,我都开始有点担心之前的赌约了……」 徐千畇迟疑了一下,接着微笑道:「没关系,结果还没出来。」 「也是,我应该乐观一点。就让我们静观其变吧。」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徐千畇笑着g住他脖子,主动去吻他的唇。 方涛也闭上眼睛回吻,两人耳鬓厮磨好一阵子,外面雨声忽然又变大了。 「看来我今天是回不去了?」方涛低笑着问。 「嗯?你本来有打算要回去吗?」徐千畇轻啄他唇角。 「当然没有。」 方涛搂住她,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 吻着吻着,她伸手去解他衬衫钮扣,而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件事—— 糟糕,今天没空对樊知远夺命连环Call了。 樊知远会不会难过啊? 翌日下午,一阵热风袭来,樊知远却打了一个大喷嚏。 有点不妙。 昨天送徐百泱回去後,一回到住处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头有点胀,周遭一切声音都被放大,浴室水龙头滴滴答答,书房除Sh机轰隆隆,客厅连时钟指针都走得很响—— 他甚至注意到方涛没有疯狂打电话给自己。他怎麽可能会注意这种事? 而且今天热得要命,他竟然还打喷嚏。 该不会徐百泱没感冒,反倒换他生病了吧? 看来那家伙不只是恶魔,简直是瘟神。 他x1x1鼻子,抱着书往阶梯上走。 「樊知远。」 他闻声一怔,抬眸看去。 yAn光刚好照过来,一瞬逆光,他眯起眼睛,心头一凛,几乎以为是徐百泱。 「好巧喔,你是正要去上课吗?」 有点相似,但完全是不同的声音。 不是徐百泱,是恶魔的妹妹。 徐……她叫什麽来着? 「刚下课,只是回去拿个东西。」他简短回答。 「既然这样——」 徐千畇步下阶梯,朝他微笑。 「有空和我聊聊吗?」 18你喜欢我姊吗 樊知远并没有拒绝,只说得等他上楼拿完东西。 当他再次下楼时,远远就看见徐千畇倚在栏杆上,正在到处张望——樊知远也跟着抬眼看了一圈,才意识到这里是文学院大楼,而徐千畇是企管系的。 哪来的好巧? 她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嗨!」 徐千畇发现了他,朝他招招手。 「去我们社办吹冷气好吗?这里好热哦。」 他不置可否,只是跟着她离开文学院,走进另一栋大楼。 穿过走廊,一路上看见好几扇门,上面贴着各种社团的名字。 「樊知远,你有参加社团吗?」徐千畇突然问。 「没有。」 「那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吧?跟你介绍一下,这里就是社办大楼。」 她微微一笑,接着掏出钥匙开启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台电子琴、几具谱架,还有随兴扔在桌上的鼓bAng。斗大的手绘布条悬挂在柜子上,上面写着「XTU热音」,用sE鲜YAn、字T显眼,扑面而来一GU青春的气息。 樊知远莫名有点想逃。 徐千畇拿起遥控开冷气,示意他等一下就会凉了。 「进来呀,随便坐,就当自己家。」 他勉为其难选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她上前关门,而後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 狭小的隔间,冷气轰地运作,很吵也很静。 随着室内热气渐散,沉默也变得更加清晰。 明明是徐千畇说要聊聊,此刻她却支着下巴看他,像在等他开口。 樊知远不太自在,低头盯着桌面。 他发现桌垫下有张相片,看起来是社团所有人的合照。他对此不感兴趣,正要挪开视线,却蓦然看见一个不属於这里的人,不由得一怔。 「哦!你没看错,那是我姊。」徐千畇笑着说,「我们学校热音其实没那麽多人,有点倒闭危机,之前有几次表演我就拉她来帮忙。」 他凝视着照片,只见徐百泱站在人群里笑得很自然,彷佛本来就是这里的成员。 她手里高举着什麽,看起来应该是鼓bAng。或许是为了表演,她的妆容b平常更显眼,脸颊还画了一颗小小的心。 「别看我姊这个样子,她会的乐器可不少哦,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热音社。」她语气颇为骄傲。 「嗯,我知道。」 徐千畇一顿,而後笑了。 「她连这都跟你说啦?你们其实b我想像中得亲密嘛。」 「……只不过是看了几封信。」 「我姊给你添麻烦了吧?我知道,她有时不太正常。」 樊知远没回答,只是沉默。 徐千畇笑意更深,半趴在桌上看他。 「欸,樊知远,你喜欢我姊吗?」 他心中一怔,低眸看向徐千畇。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徐千畇和她姊姊是有点神似的。 但还是不一样。 徐百泱的眼睛是琉璃珠,好像这世上所有物质穿过时都会发出光亮——包括他,也包括宇宙里那些无法得见的暗物质,走进她眼睛的瞬间就全数浪漫起来。 「沉默可不算回答喔。」 「你想说什麽?」 徐千畇无奈一笑,接着忽然转身打开柜子,掏出一盒小泡芙,拆开包装後推到他面前。 「先吃点零食,听我讲个故事吧?」 樊知远瞥了一眼,是草莓口味的。 徐百泱说过,草莓不是种子而是果实,还说密密麻麻的黑点她不敢吃。 自己竟然在这时候想起这个…… 他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想笑。 「其实,我小时候并没有很喜欢我姊。」徐千畇忽然说。 樊知远一顿,抬眼看她。 「她活泼又好动,爸妈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我觉得很吃醋。而且啊,她学什麽都超级有天赋,明明是一起学钢琴,当我还在弹单音的时候,她已经在练和弦了。学游泳也是,我还在踢水,她已经开始和隔壁泳道的大叔b赛……读书就更不用说啦,我根本赢不过她。不过呢,我姊有点少根筋,好像根本没发现我不喜欢她,还是整天缠着我。」 他不禁弯起唇角,「这很像她会有的样子。」 「对吧?」徐千畇摆了摆手,「不过啊—— 」 她伸手拿了一颗小泡芙,却也没吃它,只是盯着它表面沾到的草莓酱。 「樊知远,你听我姊提过家里的事吗?」 他微蹙起眉,不太清楚她为何问起这个,但还是回答道:「她传过一张照片给我,说是妈妈拍的。就只是这样。」 「她应该不是说妈妈,而是妈咪吧?」 他一怔。 徐千畇将小泡芙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周遭一时陷入沉默。 咽下後,她缓慢开口,说那并不是她们真正的母亲。 「我们爸妈在我们国小时离婚了,个X不合,和平结束。虽然我们跟着爸爸、妈妈也很快就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没办法常常见面,但我们知道妈妈还是很Ai我们,我们也还是很Ai妈妈。」 「隔年,爸爸带了一个阿姨回来介绍给我们,说未来会成为我们的新妈妈。那时我很不能接受,大哭大闹了一场,但长辈们很谅解我,说我有这种反应很正常。他们说,不正常的是姊姊。」 樊知远紧蹙起眉,「什麽意思?」 「她呀,一见到人家就笑嘻嘻的,才第一次见面,收了个娃娃就直接叫对方妈咪,很巴结很讨好。那时我真的气疯了,觉得她怎麽能这样?我对着阿姨生气,她还反过来替阿姨说话,我那时真的真的很难过,觉得她随随便便就被收买,其他亲戚也觉得我姊很可怕,小小年纪就这麽势利。我还记得自己哭着问她:你都忘记妈妈了吗?你已经不喜欢妈妈了吗?」 提起这件事,徐千畇的表情变得很黯淡。 樊知远看得出来,即使过了这麽多年,她依然为这件事而难过。 但他不知道能说些什麽,只得垂下眼帘,保持沉默。 「那天我哭得很惨很狼狈,发起高烧,我爸吓坏了,让我睡在主卧,陪我一整晚、一直向我道歉,说他知道我很想念妈妈,是他没有考虑到我的想法。後来我总算入睡,半夜我醒来想去上厕所,经过房间时听见声音,就偷偷开门看了一眼。我看见,姊姊她对着妈妈的照片在哭。」 徐千畇露出苦笑,摩娑着自己的手指。 「那哭声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很小声、很微弱,很克制……像被人发现,像一点一点从心里掏出难过的事。老实说,那是我记忆里姊姊唯一一次哭。我知道她可能哭了无数次,但我只见到那一次。」 樊知远很难想像徐百泱躲在角落流泪的模样。 她总是笑着,即使装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也不曾真正难过或生气,彷佛她生来就是这样的。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姊不是不难过,她只是总想把难过藏起来自己消化,不让任何人知道。仔细一想,从小到大,好像还真的没人会特别关心她的情绪,因为她好像永远都不会难过。」 徐千畇眼眶有点泛红,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绪,x1了x1鼻子,看向樊知远。 「从那以後,我就有种必须要守护我姊的感觉。因为我知道别人受伤时会喊痛,我姊受伤的话只会笑得更开心。」 樊知远低垂眼帘,心里忽然觉得很涨。 这是他许久不曾感到的情绪。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警告我?」 「是啊。」徐千畇g起微笑,「但我知道感情这件事强求不来,所以我不会说什麽要你好好珍惜她、不要拒绝她之类的话——」 他缓慢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我只希望,如果你不喜欢她,可不可以及早拒绝她、不要给她任何机会?」 他一愣。 「我知道我没什麽立场说这种话,毕竟算是我促成你们两个的。但……这是身为妹妹的请托,希望你能答应我——」徐千畇面向他,眼神很认真,「如果你终究要拒绝我姊,请不要让她痛苦太久。」 得知姊姊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时,她很单纯地希望她得偿所愿,也曾玩闹似地立下赌约,相信她会很快获得幸福。 但她逐渐发觉,姊姊是认真的。 而樊知远是个让人m0不透的人。 这很危险。 姊姊和她不一样,没把恋Ai当游戏,一旦受伤就是拳拳到r0U。 她不希望徐百泱受伤,没办法真的只是静观其变。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你放心,我姊其实是个很怕伤害别人的人。所以只要你好好说,她一定会听进去的,不会真的纠缠你。」 「……我知道。」 他 想起徐百泱拿着笔记本,准备要把毕生所有问题都一口气问完的模样。 他知道,她的撒野始终是有分寸的。若非他那次主动给出机会,她或许真会永远不和他见面。 「但是……」 樊知远轻抿住唇,心里很复杂。 「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这是实话。 他完全不晓得该怎麽办,几乎陷入茫然。这或许是手机也查不到的事。 「我知道有点突然,不好意思。」徐千畇歉疚一笑,「你可以慢慢想,不过也别想太久。」 「……我不知道该从何想起。」 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思考过这种问题。 对樊知远而言,人的价值只剩荒谬。关於情绪,关於诗或远方,关於Ai,关於喜欢、讨厌或那些介於灰sE地带无法被轻易定义的情感——他全都无从想像。 他早已习惯躲在日常的页角里,任自己被压得乾乾瘪瘪。 没想到他会这麽回答,徐千畇有些讶异,却能感觉到他不是敷衍应付。 於是她微笑,伸手将饼乾盒推向他—— 「那麽,先从存在开始思考吧。」 樊知远望向她,有点疑惑。 「徐百泱这个人对你来说,是什麽样的存在?」 19冷漠曾是他的武器 听完这句话後,樊知远的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 看他这麽苦恼的样子,徐千畇反倒觉得有趣。 方涛说他并不了解樊知远,她也一直认为他是个神秘的人,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改观了——樊知远之所以令人捉m0不透,或许是因为他正处於迷茫之中。 「不好意思啊,突然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没关系。你只是关心她。」 「说到这个,方涛也很关心你喔。」她终於想起自家男友。 「嗯,他很烦。」 她大笑出声,觉得樊知远这人真的是口是心非。 「如果真的嫌他烦,怎麽还和他当朋友?」 「你呢?」 徐千畇愣了一下,「什麽?」 「你为什麽会喜欢方涛?」 「噢……」她笑了笑,「我对恋Ai的态度很开放,只要有好感,不用真的很喜欢也能在一起。更何况我和他被配对到了嘛,这种契机没发展成恋Ai多可惜啊?」 「但你确实欣赏他。」 「……好吧,的确是这样。」 徐千畇托住下巴,看向窗外的蓝天。 「我啊,很喜欢方涛的真实。」 「真实?」 「嗯,这是我们俩当初被配对到的答案,也是我渴望拥有的特质。我喜欢他真实、不刻意逞强的样子。和方涛相处起来很轻松,没太多包袱,而且能感觉得出来他很尊重我,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她视线转向他,「那你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沉Y半晌,而後缓慢道:「因为,和他当朋友不会受伤。」 樊知远自认不是一个很称职的朋友。 他对方涛偶尔也会感到愧疚,但多数时候是厌烦。即使如此,方涛待他始终如一,并且谨守距离,不曾逾越他圈定的界线,是个不具威胁X的存在。 徐千畇觉得他的回答很妙。 不会受伤……? 在她看来,世上所有关系的建立都是有风险的。 「这让我想到,像我姊这样整天追着你跑,其实也是冒着可能受伤的风险在朝你靠近耶。」 他闻言一怔,没有否认。 「……不好意思,好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了。但我还是想得到一个明确的承诺。」徐千畇望着他,「你如果想好的话,就早点给她答案吧……这样她就算受伤,也不至於伤得太重。」 「……好。」他低下眼眸,「我答应你。」 她松了口气,轻声道谢。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直到钟声传进社办内。 「啊,糟糕。」徐千畇回过神,匆忙开始收拾东西,「这节课会点名,我要先走了。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掰掰!」 樊知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已拎着包包起身。 「你要走的时候再帮我把门反锁,噢冷气也要关,谢啦!」 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但没走几步又突然折回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现在才想起来!」 徐千畇拿出手机,轻滑了几下,将萤幕展示给他看,是一则IG宣传贴文。 「时东祭快到了,我姊有报名表演,我会去帮忙。你要不要一起来?」 樊知远惯X想拒绝,却在触及她眼神的瞬间化作疑问。 「但你不是警告我……」 「如果可以,我当然还是很希望我姊追Ai成功啊。」她的五百元还在方涛那呢。 「而且你现在也还没有答案,这种时候就是要多相处,才能知道对她是什麽感觉呀!」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 「不跟你说了,我该走了!反正我姊一定会邀请你,你要拒绝自己去拒绝——」 她一口气说完,连门也没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不由得想起徐百泱到处乱窜的模样。 看来这对姊妹除了外表以外,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徐千畇离开後,他拿起遥控器关掉冷气,刚拎起背包就注意到桌上的零食。 塑胶包装敞开,小泡芙就这麽lU0裎在空气里,他能想像它很快就会受cHa0软化,变得难以下咽。 他拿起一颗小泡芙,盯着看了很久,迟疑地送入口中。 才刚咬碎,草莓的滋味立刻涌至舌尖—— 好甜。 樊知远忍不住拧起眉,有种骤然清醒的 感觉。 徐百泱这个人对你来说,是什麽样的存在?声音闯入脑海。 徐千畇问得轻松,他却觉得这问题很复杂,就像探讨人与机器人的差别。 不同的是,那时他能随心所yu抛出答案,现在却毫无头绪,只觉得微妙。 当寻常事物被赋予意义,感受都随之变得奇异起来。 这让他想起「陌生化」这个词。刚开始写诗时接触过。 这是一种文学技巧,将熟悉的东西以新颖的方式呈现,打破日常惯X,增加理解难度,从而延长读者感受的时间,恢复对日常的感受。 有人认为,这种技巧能让人从「过度自动化」的生活中苏醒过来。 像她突然的出现、像她离开後一切声响都被放大、像她说的每句话都印在脑海里、像她完全颠覆他的预期,也像现在—— 寂静昏暗的空间里,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嗡嗡作响像一路窜进心脏。 他拿起手机正要拒接,却在看见那串号码时心中一颤。 没有纪录来电人,就只是单纯的一串数字,他却很清楚这是谁的号码。 徐百泱。 自从认识徐百泱以後,每一天都是陌生化。 光凭这阵震动声,他便能轻易联想她的声音。 「嗨!樊知远!你居然接我电话了,我好高兴噢!」 「啊啊等等,你先别急着挂断嘛——我想告诉你一个大惊喜!我下周六要在时东大学表演,我妹和方涛都会来,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要这麽快拒绝啦,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来!你就当顺便来参观时东嘛……」 「偷偷告诉你,我是为了表演给你看才报名的呦。」 樊知远根本不晓得自己说了什麽。 他只听见徐百泱嗡嗡嗡的声音,钻进耳朵、咬住脑袋、咬啮心脏。 「拜托!就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看完就可以去吃饭了!」 他想像她此刻正摆出无辜表情,像有微光从她眼里渗出来,缓缓流向他——然後又想起徐千畇说的,她曾经那样伤心地流泪。 明明是透过转述,那阵小声的隐忍的克制的眼泪却像无止歇的雨季落在他身上,将他淋得一身Sh。 「……真的不能吗?」 她语气有点落寞,但突然又开朗起来。 「好吧,没关系!我再叫我妹帮我录影就好,到时你一定要看噢!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我知道别人受伤时会喊痛,我姊受伤的话只会笑得更开心。 樊知远闭上眼睛,轻捏自己眉心。 「……徐百泱。」 「嗯?怎麽啦?」 「表演,是几点?」 冷漠曾是他的武器和惯习,一有风吹草动只须立即拔剑出鞘,将所有威胁抵挡在外。 如今他发现,面对徐百泱一次次的越线,自己早已丧失拔剑的力气。 20好喜欢好喜欢 樊知远在电话里叫徐百泱把详细资讯传给他,接着就挂断电话。 徐百泱没忘记要说掰掰,但通话一结束,她就僵在原地呈现石化状态。 咦?他刚是答应了吗? 她她她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会这麽顺利! 「你要在时东祭上表演?」忽然有一道男声窜出来。 徐百泱转过头,姚允言的脸映入眼帘。 她本来坐在阶梯上,被这麽一吓,差点往後倒——姚允言立刻伸手扶她。 「老、老师好呀,谢谢你。」 她一恢复重心就立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退开几步的距离。 「我长得有这麽吓人?」姚允言笑着说。 「……你怎麽偷听我讲电话?」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否定我的话吗?」 原来是想听她称赞他帅?徐百泱露出鄙视的表情。 「别这样看我啦,我和你道歉。不过,谁叫你在图书馆外讲电话讲得这麽大声?」姚允言努努嘴,示意她往里面看,「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喔。」 不远处就是图书馆,隔着一片落地窗,有不少人正在读书,视线偶尔朝这瞄来。 「……噢噢,对耶,抱歉,我没注意到。」她赶紧放低音量。 「是不用和我道歉。我只是刚好来借书打发时间。」他摇晃手上的英文诗集,悄声说:「待会是无聊得要命的系务会议。」 「你会看书?」 「哇,徐百泱,你这句话可真没礼貌。」姚允言一边大笑,一边走下阶梯。 徐百泱也要走同个方向,於是跟着他的脚步拾阶而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她解释,「只是如果想打发时间,感觉一般人会直接滑手机或处理公务。」 「我们这些念理工的人,还是要保有一点浪漫的。」姚允言回头朝她微笑,「就像你,明明是念资工,课堂上做笔记还是坚持用手写。」 「哈哈……你观察得可真仔细。」她想起樊知远的警告,开始觉得有点尴尬,刻意放慢脚步,和姚允言维持三阶以上的距离。 「其实我也算是文科出身的,你知道吗?」 「真的假的?」 「嗯,我高中念语文资优班,家人也都是从事语言相关工作,我原本以为自己也会走这条路。」他说,「直到我大学开始接一些翻译工作,偶然翻到一篇探讨AI趋势的文章,那时还没什麽人谈AI,我对此很感兴趣。先是修了一些资工的课,後来乾脆直接转系,一头栽入资料分析、程式语言的世界,就此走上这条不归路。」 「原来是这样啊……」 「这麽说来,如果忽略彼此身分,我应该也满符合你的理想型?」姚允言停下脚步看她,再度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我的老师,本质上就是另一种生物,这我没办法忽略。」 「好啦,我只是开玩笑的,别这麽严肃。」姚允言笑出声。 「说到这个,昨天的约会怎麽样?」 徐百泱警戒起来,默默往回踩上一阶,回避他的话题:「谢谢老师昨天陪我等人,还好心说要送我回去。」 他耸耸肩,微微一笑。 「没什麽,是我应该做的。」 蓦然,有人从远处喊姚允言的名字—— 徐百泱循声看去,只见一个nV孩子朝姚允言挥手。 「允言!你要去上课吗?」 「嗨。」 姚允言站在高处朝对方招手,笑容很温和,像个明星一样。 「看到你才想起来,你这学期没选我的课?我看到名单很伤心喔。」 「哎呀!就撞大二必修了嘛,大撞特撞耶,不然你去跟系上说嘛。」nV孩一边说,一边笑着向他们跑来。 「我等等刚好开系务会议,替你反映一下?」他半开玩笑道。 「别闹了,我会被主任盯上吧?我等下学期就好啦。是说你现在是要回系办吗?我们一起过去……」突然注意到徐百泱,nV孩诧异道:「噢,百泱学姐,你也在这呀,你好。」 「噢噢,你好呀。」徐百泱礼貌微笑。 她对眼前这nV孩有点印象,应该是刚升大二的学妹,但上学期两人修课没有重叠,所以徐百泱不太记得她的名字。 「我正要走了,你们聊吧。」 「等一下,百泱。」姚允言喊住她,「我会cH0U空去看 表演的。」 「……谢谢老师。」 「这是我第一年参加时东祭,我很期待喔。」 「百泱学姐要表演呀?那一定会很多人会去看!」 徐百泱抿了抿唇,莞尔道:「全校有很多人报名,大家不是为我而来的啦。」 「哎,你太谦虚了。学姐长得漂亮又是卷姐,现在还要上台表演,怎麽这麽多才多艺?我好羡慕你喔。」 「谢谢你,我听了心情很好。」徐百泱客气地说。 「我也加码分享一件令人羡慕的事吧。」姚允言开口道,「你学姐上学期发想的情感运算作业,也快要有业界合作罗。」 「哇!好厉害!我就说,那个配对Idea真的很有创意——」 徐百泱一怔,转头看向姚允言。 业界合作?她怎麽不知道有这件事? 「详情晚点再告诉你,我真的要去开会了。」姚允言朝她使了个眼sE,「百泱,再见。」 「学姐,我跟允言就先走罗!掰掰!恭喜你啊。」 「噢,好……掰掰。」 徐百泱目送两人并肩走下阶梯。 他们俩离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彼此说话。蓦然间,姚允言伸出右手,虚扶nV孩的腰。那动作十分娴熟流畅,彷佛早已习惯成自然。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小声地「哇」了一下。 难道姚允言所谓的浪漫,指的就是和学生Ga0暧昧吗? ◎◎◎ 所谓的时东祭,是这几年蓬B0发展起来的庆典。 这对时东大学来说无疑是一大盛事——集结校庆、迎新、运动竞赛及社团展演等X质於一身,浓缩全校学力JiNg华,加上开放企业合作,x1引大量校内外人士共襄盛举。每到这个时节,全校上下总是卯足全力筹备参与。 时东祭的时间落在九月末到十月初,通常由德文系主办的慕尼黑啤酒节为起始点,整整一周的时间,每天依不同主题举行相关活动,例如美食日当天有各式各样的小吃摊贩入校,外籍生也在这天展示家乡美食文化;时尚日则有二手衣物交流会、各种T验活动,并邀请企业讲师来分享职涯经验……其他还有科学日、文学日、艺术日、运动日等。活动期间,校园每天灯火通明、喧哗热闹。 重头戏是周末的闭幕活动。 这是时东祭人cHa0最多的一天,校外人士蜂拥而至,从白天到午夜表演不间断,与此同时也有各式静态展览、社团摆摊和专业讲座。 徐百泱要做的,就是在最热闹的这天上台表演。 她报名的时候不紧张,抱着吉他参加甄选的时候不紧张,邀请樊知远来看表演的时候不紧张,甚至直到半小时前都还不紧张—— 直到现在她坐在预备位置,听见尖叫和欢呼灌进耳里、撼动会场,她开始脑袋发涨,指尖发凉。 「下一位资三A徐百泱请准备。」工作人员提醒道。 「好、好,我知道了……」她喉咙发紧,声音僵y。 音乐声震耳yu聋,外面的人正在跳X感的韩团舞蹈,地板随着每一次鼓点震动。底下观众尖叫着谁的姓名,徐百泱觉得自己已经澈底失去思考能力—— 啊啊啊好紧张,心脏一直咕咚咕咚,感觉快从喉咙跳出来了! 「徐百泱。」 她怔愣一瞬,转头望去。 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入口处,手抄在口袋里,直直盯着她。 「樊、樊知远!」 她咻地一声马上站起身,要不是吉他挂在肩上,现在恐怕已经摔到地板上。 徐百泱知道他会来,但完全没想到上场前还可以见到他。 她实在太惊讶太开心,嘴巴微张,看起来有点呆——樊知远不动声sE地弯起唇角。 「你怎麽会在这?」 「哈罗,亲Ai的姊姊,你眼里就只有樊知远吗?」 下一秒,就看见樊知远身後冒出两个人。 是千畇和方涛! 「百泱,好久不见!祝你表演顺利。我今天被任命为你的专业摄影师,我先去底下Standby!」方涛朝她晃晃手机,又低头对徐千畇说:「等等A区见。」 「好,麻烦你啦,方大摄影师。」徐千畇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接着轻拍他PGU,示意他赶快去占位。 方涛离开後,她立刻跑到姊姊身边,凑到耳边说:「是我把樊知远拉过来的哦。」 听见这句 话,徐百泱抿唇微笑,小心翼翼地看向樊知远。 他仍然站在那,静静看着她们。 对上她的目光,他忽然迈步朝她走来—— 徐百泱觉得人类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 怎麽能心跳这麽快,又同时感到如此安心? 随着两人距离缩短,她昂起脖子看他。 「谢谢你来,樊知远。我好高兴。」她高兴到快哭出来了。 「徐百泱。」 「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麽。」徐百泱笑了笑,摀住x口轻吁一口气。「你放心,你都特地来时东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让你後悔来这——」 话还没说完,他蓦然从口袋里掏出什麽,轻放在她头顶上。 「咦咦咦?」 她不知道是什麽,想看清楚又怕掉下来,只好试着维持平衡,努力抬眼看他。 「你给我什麽?」 「捡到的。」 「啊?什麽——」 她动作幅度太大,东西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心去接。 是一片叶子。 她匆匆抬头,发现樊知远已经转身离开。 「樊知远……」 他背对她挥了挥手。 「唱完就快点下来。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没有要她加油,也没有祝她顺利。 徐百泱捧着那片叶子,脸上绽开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是叶子…… 但是,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樊知远喔。 21我抱着日光朝你跑去了 离开昏暗的後台,樊知远挤入黑压压的人群,一边闪躲一边皱眉,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来到A区。 台上的韩团舞蹈告一段落,有人小跑上去献花,众人尖叫和呐喊声更加热烈,他忍不住单手摀住耳朵。 蓦然有人拍肩,转头一看,是方涛。 「樊知远,你来站这吧!看得b较清楚!」方涛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 他站到方涛身边,才发现徐千畇也在。 「你来啦?」徐千畇朝他抬了一下眉,笑得很暧昧。「怎麽没多说点话再回来?」 ……她又是什麽时候下来的? 像看出他的疑惑,徐千畇悠悠地说:「看你们气氛正好,我当然赶快溜走罗。我很识相吧?」 方涛立刻附和,一口一个「宝宝真bAng」、「宝宝就是聪明」,r0U麻到樊知远的J皮疙瘩快掉光,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 「欸!」蓦然注意到什麽,方涛抓住他胳膊,「你的花呢?去哪了?你该不会没买吧?」 樊知远别开视线,漫不经心地问:「买花要g麽?」 「妈呀!我不是再三交代过了吗?献花是时东祭表演的惯例!」方涛无奈扶额,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甚至还帮你找了店家和参考照片,还列了什麽花不能买!bGPT还齐全!只差没帮你买好!樊知远……你真的忘记喔?」 「就算忘记,来的路上也还有很多人在卖花束哦。」徐千畇在旁边帮腔。 樊知远觉得他们俩的声音b众人的喧闹还吵,眉头不禁拧得更深。 「如果献花真的这麽重要,那你们g麽不准备?」 方涛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呃,那我现在出去买吧?」方涛往後探头看了一下,发现离入口很远,而且还得穿过重重人群。 糟糕!百泱只表演一首歌的时间,绝对来不及…… 这时,徐千畇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打消这个念头。 她转头看向樊知远,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怎麽可能没想到?但是,樊知远同学,我姊只有两只手,不需要那麽多花。她需要的花就只有那麽一束,最重要、最想要的那一束。」在「最想要」三个字上,徐千畇刻意加重语调,讽刺意味很浓厚。 「……」樊知远完全不懂,自己今天何必来这受苦受罪。 但两人似乎还没打算放过他,直直瞪着他,一副等他给个交代的表情。 「……我已经给了。」他只好解释。 「你说什麽?」周遭声音太吵,方涛没听见。 就在这时,台上主持人念出徐百泱的名字,众人再次掀起欢呼。 方涛大梦初醒,赶紧拿起手机对准舞台,徐千畇也赶紧放声尖叫。 樊知远摀住耳朵,视线转回台上,默默松了口气。 出来得正好。 要是再被他们念下去,他都打算要逃了。 舞台一瞬转暗。 灯光骤然打下来,徐百泱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吉他,侧边横着一支麦克风。 在众人的掌声里,她抿唇微笑。 「大家好,我是资工系的徐百泱!」 刚才在後台光线不佳,他并没看得很仔细,现在才看清楚徐百泱的服装。 她今天穿着一身纯白sE的小西装,剪裁合身,穠纤合度的身材展露无遗。 里面的白衣领口稍低,露出JiNg致的锁骨。 「看起来真正常。」喧哗嘈杂里,樊知远忍不住轻喃。 就在此时,面前的观众忽然弯身捡东西,视野一瞬宽阔起来,他这才看清徐百泱的鞋子。 是一双黑sE皮鞋,但上面缀满各式装饰。从这看过去有链子、亮晶晶的鞋扣、熊娃娃……整双鞋子眼花撩乱。此时她坐在高脚椅上,轻轻晃起腿,那鞋子看起来更显眼了。 「……就知道是这样。」要是少了惊喜,可就不像徐百泱了。 蓦然,他注意到左边鞋子还有一片突兀的绿—— 是他送她的那片叶子。 樊知远哑然失笑。 果然,b起寻常可见的花,还是一片绿叶更适合她。 徐百泱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开口道:「今天我要表演的是一首自创曲,歌名叫〈夏天〉。」 听见歌名的瞬间,他微微一怔。 「虽然暑假已经结束了,但最近天气还是很 热对吧?」她拨动了一下吉他弦,笑得很明媚。 「我改编了一首我很喜欢的诗——这首诗让我知道,夏天不只是热,也可以有种畅快清新的感觉。希望大家能透过这首歌感受到夏天的清凉。」 众人欢呼,周遭人群热络鼓噪,所有声音在他耳里却像一瞬归零。 咚,咚,咚。 他昂着脖子,静静仰望着她。 徐百泱也朝这里看来,探寻了一阵,最终视线落到他身上,朝他嫣然一笑。 这瞬间,余光所有人影一瞬cH0U帧,变得扭曲而光怪陆离。 唯独徐百泱坐在台上,坐在光里,坐在他的眼底。 樊知远忘了要挪开视线。 咚,咚,咚。 她收起笑容,闭上眼睛,轻轻拨动吉他弦—— 不小心睡着了 睡了香甜的 感觉自己像被这夏天催熟的 已经是夏天了 我张开眼睛蒙蒙的 「噢噢,突然之间——」 徐百泱偏着头,俏皮地念出口白,又继续唱道: 盛大的光倒下来 青草的雨落下来 往外推窗我让光倒进来 用力翻滚我让雨淋进来 任自己淋了一身的 Sh答答的凉凉的 樊知远微瞠双眸,几乎屏住呼x1。 咚,咚,咚。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听见有鼓声。 明明是吉他,为什麽会发出这种声音? 窗沿的绿叶向着你生长了 我抱着日光朝着你跑去了 你知道虽然好远好远的 但我知道一点都不远的 只要你也朝我走来 只要你也朝我走来 一点都不远的 蓦然间,徐百泱停下弹奏,弯下身。 全场静默地看着她,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她将鞋子上的叶子摘掉,对着灯光观察,露出思考的表情。 忘词了?还是唱完了? 台下众人蠢动,左顾右盼,怀疑表演是不是已经结束。 咚,咚,咚。 旋律都已戛然而止,为什麽还会听见这声音? 像在耳边鼓动,像从T内深处涌上来…… ——知远,你知道吗?你的手有魔法,能让这世界变得鲜YAn丰富。 ——我从不会对别人说这种话,只有你。 ——因为,你是特别的。 会场出现零落的掌声,掌声渐渐开始蔓延,但就在欢呼响彻会场的前一秒,徐百泱忽然笑了一下,像终於想通了什麽。 而後她对着麦克风轻哼出旋律,轻快甜美。 接下来没有伴奏,徐百泱捏着那片叶子,歌声回荡在整座空间—— 虽然好远好远的 但我知道一点都不远的 只要你说这是花 它就是花了 一点都不远的 我知道 这就是夏天里最美的花了 我和你一点都不远的 樊知远忘了眨眼。 眼睛乾涩,涌出泪水。空调冷气吹过来,眼角微凉,他恍然初醒。 又听见了—— 咚,咚,咚。 原来,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多久没听见自己的心跳了呢? ——知远,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没想到会让你有那种想法。 ——你的诗很好,我很喜欢。但……你明白的,对吗? ——很感谢你喜欢我,我很珍惜你的心意。但,对不起。 ——让你误会了,真的很抱歉。 樊知远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闭上眼的前一瞬,徐百泱站起身。 睁开眼的那一秒,她的目光恰巧转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霎时间掌声响起,欢呼和尖叫如烟火在会场迸发开来。 她笑着朝他举起那片叶子,在空中晃呀晃,接着用口型说了什麽。 什麽也听不见。 人群太吵,欢呼太吵,尖叫太吵,心跳也太吵。 他却听懂了。 她说,谢谢你的花。 还有,我真的好喜欢你喔,樊知远。 泪水倏然滴下来。 当眼泪滑过脸颊,他忽然意识到—— 眼泪仍有温度,心脏仍会跳动,会惊讶会担心会恐惧会开心会难受会感动,咸成荒漠的瞳孔仍能变回绿洲…… 原来他,还可以是个人类。 「这歌词……」 nV人站在会场最末,怔愣地望着舞台上的少nV。 而後她笑了起来,带着某种缅怀和留恋。 「人与人的缘分还真神奇呢……知远。」